不幸的錯誤:為何像三峽老街石板路被刨除的文資悲劇,總在台灣一再發生?

不幸的錯誤:為何像三峽老街石板路被刨除的文資悲劇,總在台灣一再發生?
Photo Credit: 三峽文資守護聯盟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三峽老街歷經許多風波,才是現在的面貌。2007年老街整建完成後,政府與民間共同努力搭建出老街商圈,目前透過數位商圈及民間舉辦的藝術祭來營造自身特色。正當一切看似逐漸順利之時,可惜憾事還是發生了。

文:張乃予(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系美術行政與管理組博士生)

猶記前陣子才看到三峽區公所慶祝百週年的三峽老街新聞,當地的「2016梅樹月」藝術季為宣傳重點,試圖以民間力量建構專屬當地濃厚的文化藝術氛圍。沒想到,過沒幾天,石板地被區公所請來的怪手無情剷平,藝術家李梅樹作品的文化鑄鐵磚被移除,取而代之的是台灣到哪都一樣的柏油(唯有不同的是坑疤程度和品質)。

我剛剛描述的是一個打臉的故事,自己打自己。這應該是試圖營造一個寓言故事-諷刺性特別強的那種。這故事起因為行人雨天多於此滑倒,如果這個邏輯成立,就像是前陣子在日本舉辦的瀨戶內國際藝術祭,因為草間彌生的大南瓜會讓欣賞人潮過於入迷掉入海中,而被拔除;安藤忠雄的地中美術館因為有可能會讓旅客迷路,而被拆除(舉例之荒謬理由純屬虛構),不知道到那的遊客和居民們會怎麼想?

造成此事件的風波,並不是人身安全不重要,而是應該有更好的辦法來解決問題,透過居民、政府、專家來共同討論。當然「程序問題」又再次成為焦點,同樣的,像是許多古蹟或歷史建物遭迫害一般,工程效率總是高的嚇人。

雖然此次遭破壞物件並非政府指定的文化資產,但絕對是當地重要的文化資產!如果這次事件要擴及到整個老街的文化資產保存,會如同褚瑞基老師於2014年〈建築短書寫12-老街文化資產保存及經營的協調性〉一文中所提到:「老街類型文化資產的問題,常常牽涉到跨過「文化」所屬的領域,它和複雜的都市開發、土地法令、產業、稅法減免、財務規劃等議題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如同上述所說,涉及層面甚廣。而三峽老街也歷經許多風波後,才成為現在的面貌。曾經被指定為三級古蹟,但又因為古蹟禁建、房地產等因素而在1993年被解除指定。2007年老街整建完成後,多年來,政府與民間共同努力搭建出老街商圈,目前透過數位商圈及民間舉辦的藝術祭來營造自身特色,試圖連結過去與未來。正當一切看似逐漸順利之時,可惜憾事還是發生了。

不幸中的大幸便是文化鑄鐵雕版和水溝蓋是「移除」,非被破壞。但此舉已經激怒了當地文史工作者,當然,李梅樹紀念館執行長李景文最為悲痛。而李梅樹紀念館的官網,也鄭重宣告退出官辦的百年慶祝活動,且當初無償授權的李梅樹作品圖像鑄鐵地磚,也將收回授權。

令我不解的是,地方機關相較其他上級機關,應該是最了解當地歷史文化以及當地民眾需求的單位,竟會做出如此離譜決定。就以藝術與文化涉及公眾事務來說,這讓我想到《風華再現-阿姆斯特丹國家博物館》紀錄片中,博物館因為許多因素遲遲無法開館而闊別民眾10年。

其中,博物館的大廳設計,因為涉及自行車道能否穿越的議題,而開了多次公聽會及更改設計。博物館以專業的角度評判,認為人民倚仗著行車權力而無限上綱;另一方面,自行車聯盟則批評館方的設計「將藝術放在人民的便利性之上」。

因為自行車文化深植於荷蘭生活中,而博物館肩負著為國家保存文物的重責,雙方有各自的立場。即便時過境遷,還是透過不斷的溝通來取得平衡。雖然此次三峽事件無法和國家博物館的層級相比,但我想各個牽涉的利益團體互相溝通、妥協的過程是必要的,也是此次事件所缺乏的。

朱立倫市長也於日前提出「不幸的錯誤」的看法,勇於認錯並提出後續的建議。三峽文資守護聯盟也因此粗暴刨除事件而成立,日後要討論如何做出回應,透過文資和當地的文化記憶、技藝守護,讓當初各方努力打造的三峽老街更為進步。

社區營造在台灣早已推行多年,但如今還是出現此情形,可見文化和美學涵養是需要透過教育來深根。在發展和保存老街的過程中,會遇到許多的拉扯:商業發展與文化保留;安全防滑與文化記憶;軀殼與靈魂。如何抉擇始終是個難題。而公部門在認錯後,應該要有更多的作為和政策的思考,公眾事務若沒有長程和完善規劃,我想代價是非同小可甚至無法挽回的。

筆者在此建議要以「做好做滿意」為大前提,邀各方討論、協調,才能共創三峽老街的下一個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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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闕士淵
核稿編輯:孫珞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