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訪「暴民」:社運現場,我只看見自發自省的公民

街訪「暴民」:社運現場,我只看見自發自省的公民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隨著反服貿運動的激烈進展,許多民眾開始稱呼這群社運參與者為「暴民」,甚至也有學運成員樂於被如此稱呼。然而,這些參與者真的是暴民嗎?當媒體或政治人物運用此詞彙時,真的瞭解過這些平凡、熱情、理性的參與者嗎?某些媒體甚至企圖用「一窩蜂」、「爭名利」、「政黨動員」等形容詞來醜化這場運動,這也激起我進行街頭採訪的奇想。

Photo Credit: Eddy Huang CC BY ND 2.0

作者:蔡松伯

隨著反服貿運動的激烈進展,許多民眾開始稱呼這群社運參與者為「暴民」,甚至也有學運成員樂於被如此稱呼。然而,這些參與者真的是暴民嗎?當媒體或政治人物運用此詞彙時,真的瞭解過這些平凡、熱情、理性的參與者嗎?某些媒體甚至企圖用「一窩蜂」、「爭名利」、「政黨動員」等形容詞來醜化這場運動,這也激起我進行街頭採訪的奇想。

事實上,在新聞資訊的流通下,有的人選擇相信媒體的報導,有的人則持續關注學生領袖的發言。然而,我們卻很少去關注參與者的想法,這些默默無聞的志士,也是這場社運的重要主角。因此,我拿著一本小冊子,準備了幾個簡單的問題,目的是瞭解像你我一般的市井小民,究竟為何挺身而出,徹夜不眠。

社運就是最好的教室

與其說是採訪,更像是認識志同道合的新朋友,我的採訪時間平均超過15分鐘,有時候更長達半小時以上。這就是沒有拿薪水的好處,你可以隨著每個人的不同,而讓討論發展到各種新方向。兩天內,我認識了二十多位新朋友,每一個人的論述,都讓我倍感新鮮。

十點上課

現場有大學教授帶領學生,一起在街頭免費開課。來源:筆者自行拍攝

我曾採訪到一對情侶,他們都帶著黑眼圈,眼睛泛著血絲,很顯然就是利用下班後的短暫時光,把約會地點換到社運現場。但他們的言語卻不沮喪,當我問道:「請問您知道服貿的內容嗎?」男方一開始先靦腆地說:「其實我沒有很懂,但是我們花很多時間到社運現場瞭解。」接下來兩人侃侃而談,從建築業的開放、金融開放的不對等,到醫療開放帶來的品質問題等。誰說一定要做足功課才能來表達立場,社運現場就是最好的教室。

事實上,不是只有年輕人帶著想法來參加社運,我曾在便利商店聽到三位大姐,用溫柔細膩的語調,討論著服貿對台灣出版自由的危害。原來她們都來自出版業,其中的黃大姐更是知名出版社的總編輯。黃大姐跟我說:「如果不是學生佔領立院,今天我們出版業無論如何呼喊,政府也都聽不到」。

我們要為自己負責

其實,她們對於台灣的出版業很有信心,也不畏懼競爭。但政府官員卻未盡責地與產業溝通,根本不了解第一線從業員的看法,只一味地從數字中尋求諒解。另一位鄭大姐說:「公聽會只有幾位產業代表出席,但中下游的出版商幾乎被政府漠視,我們是受到衝擊的第一線,為何沒有任何人跟我們說配套?」

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當我問起誰該位這場事件負責時,她們一致回答:「就是我們自己」。黃大姐繼續說道:「我們要負起責任,參與這場社運,讓政府知道我們都希望改革!」沒錯,參加社運不是逃避上課或工作,而是為了使這個社會更好,履行自己的公民權利。

志工召集現場

圖為現場招募志工之情形,大多為參與者自願加入。來源:筆者自行拍攝

認為民眾該負起責任的論點,其實不斷出現在我的採訪過程中。在午夜的空閒時分,我把握機會採訪一組協助醫療工作的女同學,即使已經沒有病患了,她們依然敬業地帶著口罩。我曾問她們:「請問這場運動是誰組織的?」原本以為,得到的答案可能是「黑島青」或「1985聯盟」等團體,沒想到她們卻一致回答到:「大家都是自發的!」其中一位還帶著疲憊的語氣說道:「其實這場運動是大家的事,我們在臉書上看到訊息就過來了,沒有人聯絡我們。」

自發的專業分工

一場社運,有帶頭衝鋒的「衝組」,也有穩定大局的「決策圈」,但為數最多的參與者,是這些自發自覺的人民。甚至,扮演維持秩序的「糾察隊」,提供醫護的「醫療團」,以及進行環境整理的「清潔隊」,大多是現場報名的志工。如果沒有到過社運現場,可能很難理解這群陌生人居然有辦法完成企業等級的分工。

例如,我原本很好奇醫療團為何如此有效率的分工,難道是同一間醫院的團隊嗎?問了才知道,原來分工完全是根據醫師的專業輪班,甚至某一科(如內科)缺人時,也會透過人脈網絡協助徵員。有趣的是,原本吃喝玩樂的臉書社團,變成這群醫師號召人手的管道,結果參加者反而比以前約吃飯更踴躍了。

醫療團會議

深夜時分,醫療團仍在開檢討會。來源:筆者自行拍攝

這些觀點,有別於我們在電視或平面媒體所報導的內容。一場持續且不斷獲得支持的社運,背後源於自省與自發的公民,絕非一般人口中的暴民。甚至,許多人也低估這些公民對自己的使命感,使他們的知識、能力與態度,遠遠超過平常的程度。這也間接促使不同公民團體間的相互整合。

多久沒親近群眾了?

在我整理採訪資料的過程中,發生了攻佔行政院的事件,隨之而來是鋪天蓋地的驚悚照片與影片。我看了悲慟不已,打字時數度眼眶泛紅。從法律的角度,雙方皆互不相讓,但我認為關鍵在於對彼此的理解。示威者並非傻瓜熱血,他們也衡量過違法的風險,但可悲的是,唯有衝入政府機關,決策者才能稍微瞭解他們的苦衷。衝撞,已經變成唯一的訴願方式。所以我認為,今天應該站在第一線的,不是這些遠離家園的警察,而是摀住耳朵的官員們。

我們的總統、院長、官員們,你們多久沒有親近群眾了,到現場聽聽人民訴苦吧!你會發現,這些人每天都在自省與自覺,並且用行動為自己的理想負責。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如不得其情,則人民的自省,會超越所有的政治盤算,成為一股新的政治思潮。屆時,我們將看見一股嶄新、沛然莫之能禦的公民力量誕生。

本文獲洞見Insight-國際事務評論網授權刊登,原文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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