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真唸書,別管政治!」台灣318學運是怎樣煉成的

「認真唸書,別管政治!」台灣318學運是怎樣煉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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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Wilson Sun

作者:鄭季蓉(Emilia, Chi-Jung Cheng),英國薩賽克斯大學電影研究博士生,研究範疇為兩岸三地所拍攝影片中的歷史再現、身分認同以及國族認同等相關議題。蘇冠帆(Kwan-Fan Su),英國薩賽克斯大學電影研究博士生,研究範疇則為台灣電影中「運動」所蘊含的國族和身分認同。針對去年完成簽約的《海峽兩岸服務貿易協議》(以下簡稱服貿)以及今年三月所爆發的318學運,鄭季蓉與蘇冠帆兩位研究博士生共同發表此文章。

翻譯:洪凱利

2014年3月18日,數個學生團體一同佔領立法院議會,為的是捍衛基本的程序正義。3月17日國民黨立委張慶忠宣讀《海峽兩岸服務貿易協議》時,明顯撕毀朝野協商,破壞程序正義。此經濟協議對台灣政治經濟影響甚大,包含台灣服務業將近70%的GDP,更暗指台灣政治現狀的危機。因此,318學運獲得大多數民眾的支持,立法院外頭也持續聚集相挺學生人潮。

立法院外的聚集群眾/Photo Credit: Wilson Sun

學運是否會繼續獲得民眾的支持,就觀看於公眾如何看待這次社會運動。對於學生運動,台灣傳統媒體新聞報導不停複製並套用儒家宗法社會等級的觀念,並將之分為兩類,一為粗暴喧鬧的群眾,二為天真無邪不懂世事的族群。粗暴喧鬧的群眾,向來被標上缺乏控制的能力,更與「暴民」畫上等號。天真無邪不懂世事,因而被對立黨派所操控著,像是民進黨。

這兩種看似矛盾的表述,在儒家社會中產階級和尊敬至上觀念的框架下,卻是一體兩面,也就是說,年輕人應該聽從長輩話語,成為對社會有所貢獻的人。「認真唸書,別管政治」即由此衍伸而出。這種觀念不但削弱學生主體性,也剝奪學生參與公共政治領域的權利,使得學生在公共事務方面,仍然十分不成熟。傳統觀念裡,「政治」是設計給大人的遊戲。

佔領立法院議會的學生們/Photo Credit: The News Lens

儒家中產階級和尊敬至上的觀念,無論文化面或是社會面,其實也可以從獨裁專政走向自由資本主義、民主制度的這段過渡期來探討。1947年,二二八事件爆發,政府的擴大鎮壓、屠殺不滿民眾和知識份子,引起社會不安。而後,國民黨為鞏固自身權力而實施戒嚴(1949-1987),並積極阻撓知識份子參與政治相關的所有活動。因此,組成政黨、出版未經審批的文章、圖片等活動皆為違法行為,知識份子要不是被逮捕就是「無故消失」,這段期間就是「白色恐怖時期」。

直到1987年解嚴時代的來臨。1989年,為反抗政府專制霸權及出版不自由、言論不自由的情況,文人學者鄭南榕為捍衛言論和出版自由,以自焚表達自身理念,引起社會譁然,迫使國民黨重新思考對於言論自由所該抱持的立場,但同時卻也讓持有不同意見聲音者被冠上暴民的形象。其後,於1990年,更催化出野百合學運,一場學生靜坐抗議要求政治自由化的社會運動。

野百合學運所抗爭的時代精神不同於318學運,而是以企圖打破權威化,並以當地鄉村,也就是本土為主軸,進而強調與當時執政黨不同的政治理念。許多於九零年代參加社會運動的學生們,後來都成為台灣第一個反對黨(民進黨)的核心成員。

身為本土的少數黨派,民進黨立委席次不如國民黨,為達政治理念的實踐,常於立法院中干涉會議程序的進行,也因此造成兩黨之間的緊張對立,更不時因立委肢體碰撞等小動作而登上國際新聞媒體。由於反對黨大多數黨員皆出身於社會運動,國內媒體便時不時刻意地將學生運動與暴力、暴民混在一起討論。

在這種社會政治背景下,台灣大多數學生激進團體都曾與民進黨有緊密的聯繫。另一方面,國民黨,將積極學生份子視為綠色份子,也就是民進黨的代表色,並透過自身與媒體間的密切關係,以抹黑的方式降低學生社運的正當性,進而削弱學生對於社會議題的聲音。

儘管台灣社會運動可追溯回1920年代,公民意識卻是這數年間才逐漸覺醒。因此,過去兩年內,社會運動團體都會與民進黨做出適當的切割,粗暴喧鬧的激進份子形象逐漸被淘汰,轉向理性呼籲公民行使自身所擁有的公民權利。

2013年8月所爆發的洪仲丘事件,更是改變年輕世代不關心政治的契機,改變了年輕世代向來只在臉書上按個讚聊表心意。公民1985行動聯盟更是號召25萬民眾上街頭表示抗議。同時,值得注意的是,這場示威的成功以及公共意識的提高,成功因素當然很多,但其中之一必然是和平、守秩序等正面形象。

對於這場示威,新聞報導與過往不同,其中不乏刊載許多家庭一起投入此運動,代表大量中產階級的參與,以及過程中的和平與秩序。對於活動後沒有留下任何垃圾更是讓全國民眾印象深刻,這也暗指出社會活動其實並不會花上昂貴的社會成本。

現在仍持續中的318佔領議會學運,已經重新改寫儒家框架下的社會結構與秩序,憑藉著現有優勢,顛覆媒體慣用的二分法表述:粗暴和天真。許多學者更是直接在立法院外街頭開起民主教室,課程包括中國大陸及台灣所簽訂的服貿影響、公民權利議題,以及台灣民主政治結構討論等。有著眾多學術界學者的背書及講堂,學生與民眾開始學習實踐身為公民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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