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亞案:一場台灣必敗的政治遊戲

肯亞案:一場台灣必敗的政治遊戲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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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法院的爭執,不僅對解決肯亞事件毫無意義,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中國手上的牌太多,台灣能做的已經所剩無幾,從事件之初就站在一個必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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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著4月12日肯亞電信詐騙犯被扣中國大陸至今,立法院所上演的荒謬鬧劇已漸漸開始有點退燒,而嫌疑犯被遣返台灣仍然遙遙無期。不論電視新聞或是網上,台灣對肯亞事件的討論可以說是汗牛充棟,對立法院的叫囂與羅瑩雪的無厘頭報導,甚至已經讓人覺得疲勞。然而,即便台灣吵得再大聲,對事件的解決也毫無建樹,台灣充斥的對人權與司法的論述,不僅國際社會毫不關心,似乎連中國也不屑一顧。這樣的無力感,將漸漸成為常態。

台灣從一開始就處於一個必敗的境地。目前來看,台灣的輿論無外乎討論這三點,司法管轄權、人權、與國家主權。而同樣針對肯亞事件,中國的媒體與輿論則在討論什麼呢?

第一批從肯亞遣送詐騙犯事件發生在4月8日,第二批在4月12日,除了零星點點事件敘述外,中國主流媒體4月19日前後才開始大肆報導這次事件。在前一個禮拜的時間內,微博該話題下只有零星幾條,與大概16萬左右的瀏覽。直到4月19日前後,人民日報等官媒開始評論肯亞事件,給對這個事件的報導方向定調,而後其他主流媒體才跟上,統一進行報導。該話題的在微博上的熱度,在21日達到400餘萬次閱覽。

在眾多微博中,有一條微博在肯亞事件話題下短暫置頂,受到多人轉載:「十個灣灣九個騙,還有一個在訓練;藍綠兩黨當教練,總部設在立法院;肯尼亞,菲律賓,遍地都有連鎖店;發資訊,打電話,誓把中國騙個遍。」在事件發生的一個禮拜內,主流媒體並未大肆報導這個事件,原因恐怕是在等待中央表態要以什麼角度切入。

而通過官媒的引導,該事件在中國媒體終於定調,關鍵詞鎖定在「台灣」、「詐騙犯」、「大陸受害」、「台灣輕判」,並且中國警方也開始在電視上細解台灣電信詐騙如何操作。正如這條受到中國人大量讚同的,帶有侮辱性質的微博所說的,由官媒引導,大陸輿論通過肯亞事件,要將台灣塑造成詐騙犯的培養池。

就像過去,台灣的媒體將中國刻畫成黑心食品、窮、暴發戶、沒素質、沒人權、沒自由一樣,這些都是實際存在的,但並不是全部。而如今,中國媒體要將台灣人刻畫成的騙子,也是實際存在的,但也不是全部。所以,媒體以偏概全「扣帽子」這件事,中國不一定比台灣玩得差,而該還得也總是要還。

也許許多人會認為,中國人醜化台灣人不關我事,甚至欣喜得認為這樣有助於台灣實現國家主權。然而事情遠比想像中的要複雜。中國對此次肯亞事件的反應是異於往常的,從媒體的報導方向來看,風向變了。

在中國大陸改革開放之前,官方向中國民眾宣傳所樹立的台灣形象是,「台灣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窮得都在吃香蕉皮,只有共產黨才能解放台灣,從水深火熱之中拯救台灣同胞」(筆者小時候聽到這個說法時,一直好奇台灣人都在吃香蕉皮,那香蕉誰吃?)

後來到了改革開放之後的80、90年代,中國官方開始向民眾樹立「台灣是寶島」的正面形象,在早年「人教版」的小學語文(「國文」的中國說法)課本中,一定有一篇介紹日月潭的課文;在9年制的義務教育的生涯中,也一定碰到過關於阿里山的閱讀分析題。當時兩岸尚未開放,幾乎沒有幾個中國人到過台灣,但是幾乎每個中國人都一定知道日月潭、阿里山,這就是為什麼幾乎每個陸客來台灣都一定要去這兩個地方。

而到2000年後,兩岸來往開始密切,信息獲取也變得容易時,官媒向中國民眾所宣傳的台灣是,「有極少部分的台獨份子試圖分裂國家,但是大部分的台灣同胞都是一心盼望回歸的」;直到這次肯亞事件,中國官媒開始向民眾將台灣人──全部而非部分地──有意通過引導輿論,營造出負面形象。

每一次宣傳風向的改變,都可一窺中共中央的態度,就像《端傳媒》編輯鄒思聰先生所提過的,一個中國版的「克里姆林宮學」。官媒向中國民眾樹立台灣的窮苦形象,目的是維穩;宣傳台灣的寶島形象,為了讓民眾有收回台灣的願望;強調少部分台獨分子是要同仇敵愾;而報導兩岸的貿易往來,則是為了強化中國崛起的形象。

如今,面對太陽花後天然獨一代的台灣,官媒少有地開始將「台灣人」這一形象醜化,原因與目的,筆者認為有三:

其一,中國官方發現,即使不再將台灣刻畫成寶島,不再叫台灣人同胞,也能夠堅定民眾收復台灣的決心。政府對於民眾的意識形態教育看來大獲成功。在微博上,不乏中國網友提出「台灣是寶島,台灣人不是」的觀點,其背後的意思無外乎「要收復的是土地,上面的人如何則並無所謂」。面對台灣天然獨一代,這正是中國政府想要的本土民意,原因不言而喻。

其二,通過對台灣種種負面形象的宣傳,包括詐騙滋生、立法院亂象、罪犯輕放等,都可以向中國民眾表現一個重要的觀點:「民主不好」。台灣成為了中國政府向民眾刻畫民主的弊端的教材。中國政府想要告訴民眾,看看台灣紛紛擾擾的亂象,民主並沒有什麼優越得值得讓人羨慕的。

其三,是挑起了民間力量來對付台灣,尤其是經濟與貿易,就像如何對付日本企業一樣。如今台灣人的騙子形象深植人心,不論是做生意的商人,還是西進找機會的年輕人,在陸台人未來恐怕會越來越困難。北京政府可以繼續在國際與外交上,對台灣做出各種讓利,佔領道德高地,而一面使用民間力量,催化台灣經濟的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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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0日,法務部國際及兩岸法律司司長陳文琪抵達北京,準備與中方就肯亞案進行交涉。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這次的肯亞事件到底在談什麼?從台灣的角度來看,是只談司法與人權,其他什麼都不想談;而從中國大陸的角度來看則是:只要政治對了,其他什麼都好談。兩者所在乎的完全不同。所以,立法院的爭執,不僅對解決肯亞事件毫無意義,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中國手上的牌太多,台灣能做的已經所剩無幾,從事件之初就站在一個必敗之地。

台灣還能夠做什麼呢?台灣所能做的,只剩下如何展現一個民主社會的成熟。若是一開始選擇不把事件鬧大,交給法務部去協調溝通,事情恐怕就會順利許多。若是人民真的認為人權與司法為第一優先,那麼又是否願意拿「承認九二共識」去換呢?相信若是新政府宣佈承認九二共識,肯亞人犯大概馬上就會登上返回台灣的飛機了吧。當手上失去談判的籌碼時,人永遠只能在眾多的壞選擇當中選擇一個最不壞的而已。

不管肯亞事件最後的結果如何,我們可以預見的是,未來在網路上的罵戰中,中國的聖戰士們又有了「騙子」這一新的「武器」了。而其他的「武器」也會不斷出現。看吧,人民網又發新聞了,標題是「老外痛罵台灣女生」。

責任編輯:闕士淵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