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沒做過虧心事?一句「我是來鋤奸,誰跟你論劍?」洪七公給了最好的答案

誰沒做過虧心事?一句「我是來鋤奸,誰跟你論劍?」洪七公給了最好的答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是來鋤奸,誰跟你論劍?」洪七公喝住裘千仞,一席話也定了郭靖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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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鵰三十九回「是非善惡」,明著寫郭靖的思索與煩惱,實則叩問了全書一個極重要的問題。

射鵰全書於英雄二字寫得極重,除最後的華山論劍外,花剌子模一場血戰亦寫得驚心動魄。

成吉思汗一代天驕,在書中故事所佔比例雖不重,但顯然也是郭靖思索善惡問題時極重要的影響之一。

郭靖的善惡觀是極素樸的。而整部射鵰中涉及善惡問題之人,都能用極簡單的二分法來看,不至於產生太大的矛盾。大凡與金人有所掛勾者,皆屬惡人。

這些人的惡,乃是因為他們本為漢人,卻去助「外族」來殘害自己的同胞。這中間當然有複雜的胡漢恩仇問題,但大抵上的善惡邏輯是在這個簡單的模型上完成的。

白駝山歐陽叔姪不太算是漢人,但他們的行事作風殘忍狠毒,作為全書大反派當之無愧。

完顏洪烈是郭靖的大仇人,但就善惡上來分,卻很難將之界定為純粹的惡人。郭靖一直將之視為惡人,畢竟是在這層認知上有所混同了。

正因如此,當成吉思汗攻破花剌子模,完顏洪烈就戮,郭靖被捲入這個巨大的時代消長之中,迷惘也就隨之而來。

他無法看透這些歷史必然,並沒有絕對的善惡存在,以殺完顏洪烈的人為善,因此視成吉思汗為好人,矛盾也由是而生。

有意思的是,這個更巨大的問題在射鵰之中並未得到解決,反而留待神雕甚至倚天中繼續追問。

我不擅自將金庸這三部曲視為一個順序性的善惡討論,事實上,每一個故事追問的問題都可說是同一個,但切入的角度,展現的面向各自不同。

射鵰裡面探問的問題是極簡單的二分法,因此郭靖心中的矛盾,必須要由書中絕對俠義的化身洪七公來解決。

在華山之巔,裘千仞一語擠住眾人,反問:一生中誰沒有做過虧心事?

一燈大師、周伯通、瑛姑、郭靖與黃蓉皆心中有愧,無法上前動手。

然而,此時洪七公人隨棒至,細數生平所殺,盡是惡人,一番話正氣凜然,逼得裘千仞無地自容,羞愧欲死,最後隨一燈大師遁入空門,深深懺悔這一切。

裘千仞的悔悟未臻究竟,還要到神雕中與楊過在雪地中一場惡戰才算了結,華山之巔這一段,真正震撼到的是主人翁郭靖。

洪七公是射鵰中唯一在人格上沒有瑕疵的角色,或者更近一步談,這個角色不能有瑕疵。

從人性論的角度來談,洪七公的善惡觀畢竟也是不足的。世上所有的行為,涉及到善與惡的價值判准,就必然落在相對的層次。

一個民族的英雄,可能是另一個民族的血仇。

在射鵰的故事背景中,相對的善與惡隨處可見。金人侵吞漢土,是以對於漢人來說是絕對的惡。

蒙古人的位置相對特殊,從一開始的草原民族轉為侵略者,最後竟又要揮軍南下,以致郭靖之母李萍為此而死。

這個時候,蒙古人的位置與金人無異,也讓郭靖頓失所有自幼建立的價值,失去方向。

從一個草原上長大的孩子,漸漸長成一代大俠,若沒有經過這一番思索,畢竟是難以說服人的。金庸用李萍、江南七怪等角色作為郭靖價值判斷的來源,忠孝節義在其心中早已根深蒂固,但直到洪七公一席話,解了千里奔波的矛盾,這些自幼熟稔的道德才真正與郭靖的內心扣合。

江湖上的腥風血雨恰如南宋與金、蒙古之間的鬥爭,弱肉強食,力強者勝,本來很難界定一定的是非對錯。

若真要找到一個價值作為畢生信仰,也仍必須要由洪七公這類「完美」的角色來完成。

而事實上,我們很難從故事裡面,去追問洪七公所殺的這些人,是在什麼脈絡下被定義為「該死的惡人」的。

這是小說與現實的差別,也是江湖與法治社會的差距。

人說「俠以武犯禁」,在射鵰的世界中,洪七公憑著一己之力,不只是卓絕的武功,還有極強的正氣及人格魅力,成功建立了一套屬於自己的審判標準。

「我是來鋤奸,誰跟你論劍?」

洪七公喝住裘千仞,一席話也定了郭靖一生。

賞善罰惡,江湖的道理簡單。然而,強者的出現是偶然抑或必然,歷史上的苦難又怎麼解救得完,這又是另一個層次的問題了。

華山之巔看似解了郭靖的疑惑,但對於世間的道理仍只是沾了點邊而已。

回頭看看射鵰第一回,說書人張十五講金兵屠戮漢人的慘況,最後講到:

「可是那金兵佔了我大宋天下,殺人放火,姦淫擄掠,無惡不作,卻又不見他遭到什麼報應。」

報應報應,人民百姓期待的善惡永遠如此簡單。

然而,這世上的兇殺殘暴卻始終沒有止息的一天,若郭靖、洪七公之強,依舊守不住大宋江山。

歷史的代代更迭,背後的道理說不清,真要解釋起來,難度似又在現世的苦難之上。

本文獲作者授權刊登,原文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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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