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族期待的道歉不是只有一句話,我更在乎蔡英文道歉後的實質作為

原住民族期待的道歉不是只有一句話,我更在乎蔡英文道歉後的實質作為
Photo Credit: 古天熱 @ Flick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不希望道歉只是道歉而沒有後續,我更不希望蔡英文總統道歉的後續會是國家內部族群利益分配不均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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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金浩誠(Bali Nangavulan)

觀看了太魯閣族楊明輝老師的紀錄片《請給我一份工作》,一部民國86年的影片,影片本身有許多可以討論的層面,可以從拍攝技巧、剪接等技術,拍攝者本身與當時的時代背景等討論,我卻想到今年5月20號蔡英文總統將對原住民族道歉。

楊老師以本民族創作者身分,揭示了原住民部落青年在政府開放外籍勞工來臺灣工作後,產生的高失業率問題。這部影片中,我看到當時原住民部落的經濟凋敝,造成許多部落裡的年青人紛紛到都市尋求工作機會,但是當政府開始引進外勞之後,處於都市邊緣的原住民勞工,便紛紛遭到排擠而被迫再回到原生部落。

然而,這些部落根本無力負擔這些歸鄉的遊子,於是在部落裡就隨處可見依靠酒精麻醉自己的原住民青年,以及即使有工作也常常領不到薪水的工人,訪談中有位Bunun(布農族)的tama(父執輩)說:「你們欺負原住民啊。」一語道破楊老師影片中想呈現的議題,真實的紀錄原住民當時生活狀況。

看完後最深刻的是影片中的影像,這樣的影像在我的部落中依然存在,部落裡依然是老人、小孩居多,青壯年人為了求學或生計離開部落,即使政府或社會給了部落相關經濟生活的方向,但部落依然呈現離散的情況。

討論這樣的現象常陷入兩個思維,其一是這樣的部落發展是部落族人為了生存而選擇的生活方式,其二是部落的發展是大結構下資源分配不均造成的結果,但這樣的討論似乎將部落與族人單獨獨立出來,而忽略族人在部落裡的社會關係與文化生活的呈現。

從楊老師到我這世代將近20年的光景,部落的發展更多的時候是原住民族與其他族群為了資源和生存競爭下的呈現。長期主導台灣政權的漢族群社會,對原住民族有時好有時壞的互動模式,對部落裡的發展時壓抑時推進現像,加上國家政策規劃和制度建立中習慣忽視原住民族,這樣的發展中即使族人有其能動力,也只能累積些社會資本改善自己的生活,卻無法解決部落內部社會關係和文化生活共享的人。族人除了離開部落,在部落以外的地方累積資本外沒有其他方法。

這樣的族群互動中當然也有對原住民族友善的時候,而友善的來臨很多時候是漢族群政權轉移過程中才會發生,為何這時原住民族及部落的自主發展才有改善的可能,這樣對原住民族友善的意圖,值得提醒與省思。

蔡英文總統候選人在2015年8月1日原住民族日,對社會大眾提出如果當選,要以「總統」身分向原住民族道歉,並且將推原住民族自治,對原住民族自治有幾個方向:第一,必須享有明確的空間範圍、土地權利,以及固定財源;第二,自治政府的架構,要與原住民族對等、充分協商後才產生;第三,賦予部落「公法人」的地位,讓部落成為法律上的實體,持續累積、強化自治的經驗與能力。此外,也有提到一些關於法條或原住民族所面臨的問題提出實質的政策方針。

但蔡英文總統當選後雖未上任,占國會多數的民進黨立委,常在報章媒體上談論台灣的轉型正義,卻沒有一位繼續延續蔡總統對原住民族自治方針的討論,也沒有提出具體且有意義的方向,更沒有花時間與部落、族人進行原住民族自治的對話,可能這些都還在等蔡總統上任才開始,對於民進黨國會議員的失落感會不會也發生在蔡總統520上任後呢?

對原住民族道歉,不是一個人和一個族群能代表的,原住民族與台灣的其他族群在歷史的更迭中多少都受到不公平的對待,而國家的位置卻常常無法發揮對於國內公民(各族群)適當的分配資源和權利,導致主流社會與部落之間的鴻溝愈來愈深,更造成居住這兩地的人,或文化認同上不同的兩族群,沒有對話的機會,即使互動了,長時間的不好印象或因為國家所給予的資源和權利不同,造成原住民族在現代國家中處於被壓迫,更可怕的是原住民族內部對自身文化的失憶。

現在民進黨立委所談的台灣轉型正義像是對國民黨的秋後算帳,事實上就是台灣社會漢族群內部的鬥爭,對原住民族的漠視昭然若揭。原住民族所期待的道歉不是真的只有一句話,我更在乎道歉後實質的作為,選舉的結果民進黨和蔡英文總統可說完全掌握了國家的資源,如果真的推了原住民族自治,他們該如何說服同為公民的多數漢族群,讓他們認同該歸還原住民族在時代和政權的壓迫下失去的權利。

我不希望道歉只是道歉而沒有後續,我更不希望蔡英文總統道歉的後續會是國家內部族群利益分配不均的戰場。一句道歉能救贖自己,一句道歉能滿足知識分子對進步的想像,但一句只有遠見沒務實的道歉對部落或在都市努力生活的原住民族來說意義何在?

責任編輯:孫珞軒
核稿編輯:曾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