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青年文化先鋒:如果濁水溪公社代表著90年代,那21世紀便非「土匪亡靈」莫屬

台灣青年文化先鋒:如果濁水溪公社代表著90年代,那21世紀便非「土匪亡靈」莫屬
Photo Credit:土匪亡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而土匪亡靈赤裸裸地展現這個時代大學生的思維與風貌,具有穿越時空的人類共通性,是不可多得的樂團。如果說90時代最能抓住時代的是濁水溪公社,21世紀的現在就是土匪亡靈。

「土匪亡靈」是台中的重金屬樂團,成立於2012年4月21日15:00,解散於2012年4月22日03:00,為期不到一天。後於2013年5月復出,並參加2014年山海屯音樂節,震撼全場。

為什麼要討論土匪亡靈?談到21世紀當代樂團的社會意義,其中必須面對的一個關鍵問題是,在多元認同、政黨輪替、民主轉型的台灣社會,個人已經失去可以抵抗的大敘事。台灣青年要用什麼態度來面對真正的人生?回過頭來說,真正能代表現在年輕人的歌曲到底是什麼?

已經不可能是失去戰場的濁水溪公社,也不會是蘇打綠空中樓閣式的浪漫,當然也不會是歌詞耍假掰的文青團。那麼是滅火器〈島嶼天光〉這一類的嗎?那只會讓人聽了想尿尿,比假掰還糟。都不是真正在面對現實,也無法成為一種時代記憶。

但一個明顯是基於惡搞而存在的樂團,土匪亡靈,偏偏就成為時代的標誌。

「一如往常/我又被自己/帥醒」

土匪亡靈由林慶苗與楊育碩組成。

兩人是中興大學的學生,他們成立不到一天又解散的原因,是為了推出他們石破天驚,並於2012年轟動台灣樂團界的經典名曲〈通識作業要拍影片〉。這首歌是他們為修中興大學廖瑩芝教授的通識課「重金屬與性別展演」所作。因為缺乏更多資訊,難以判定他們歌曲內容與mv呈現,是否與重金屬樂中的扮裝文化(後現代女性主義常討論的議題)有關。純就mv與歌曲來看,這是台灣樂團中少數誠實的作品。

如果對台灣樂團的歌詞做一番整理,很容易發現一種西化的傾向,與高度的自我表現。西化的傾向,大都呈現台灣青年被歐、美、日文化殖民的樣貌。這除了與商業文化的肆虐有關,也因為搖滾樂是西方文化的產物,自然會在其歷史脈絡受到影響;全世界各地的樂團無一不受過去50到60年代英美搖滾樂的影響,這也並非缺點。

但比較嚴重的是歌詞封閉化的傾向。青年的寫作、歌詞議題,難免侷限在自身的生活或觀感上。但創作者的人生,或他對人生、對這個世界的看法,有多少部分真的能撼動人心?樂團界不乏抱持社會改革或人文關懷的作品,但議題性的內容流於制式,呈現社會的集體訴求或道德面向,卻少了差異性。而個人性的內容不是過於高調,就是風花雪月。即使是自嘲或自我批判性的歌詞,都依然迴避掉較為難堪或沒品的點,使得音樂成品與現實有了隔閡,連帶也難讓青年們打從心裡認同,繼而追隨他們。

並非說毫無成功案例,成功者也早就得享大名。這裡談的只是現象。

而土匪亡靈赤裸裸地展現這個時代大學生的思維與風貌,具有穿越時空的人類共通性,是不可多得的樂團。如果說90時代最能抓住時代的是濁水溪公社,21世紀的現在就是土匪亡靈。

石破天驚的首發單曲〈通識作業要拍影片〉,詮釋苦悶大學生交不出報告的歌詞:

尿尿超黃/身體不好
還要應付/考試報告
每天便秘/直腸缺氧
沒女朋友/還要做報告!

心 裡 就 像 便 秘
沒 女 朋 友 只 能 看 片
心 力 交 瘁 誰 知 我 心
但 願 來 生 沒 有 雞巴報告!

要出門/沒襪子
只好穿/三天沒洗!
圖書館/都是那
些學長/在吃學妹!

這首歌做為期末報告的作品,內容又寫期末報告交不出作業的大學生苦悶,是一種後設的表現方式。歌詞的粗鄙不文與單調生活的呈現,使這首跟〈前衛屁孩〉在混搭的音樂風格下,做出一種如美國歌手Beck的另類搖滾,展現後現代搖滾的視野以金屬樂為基底,更能凸顯青少年苦悶的爆點。

〈前衛屁孩〉

一如往常/我又被自己/帥醒!
就算遲到/還是要把頭髮抓/很挺!
到廁所/照鏡子又被自己帥一次
我就偷偷告訴你/我怎麼能這麼帥!

挖~尿尿!手不能去flower!
挖~大便!就好不用衛生紙!
挖~拉K/一定要配溫開水!

彈琴/我最愛刷C和絃!

樣子能多痞就多痞/馬子能多P就多P/騎車能多快就多快/管能翹多高就多高
香菸能擋盡量去擋/走路不抽點著也爽/多抽假煙身體健康/隨地吐痰/我好棒!
這樣超趴/人見人愛!

不要叫我呸仔/把妹要上/愛情公寓/聊天要加揪瞇
報告搞創作是我想耍屌/如果可以我還想要/露屌!
無堅不摧/畫上厚厚的妝/開始面對/虛偽世界/用力/搞的偏激/才能突顯自己

就算/沒有歌迷/還是要作/土匪亡靈
報告/每次都要/搞到/快要到期
寫歌詞拍影片/作音樂好累/上一首迴響過於熱烈/搞得/屎稀/壓力大!

不想再活在一個被安排好的世界裡/但卻怎麼樣也無法/卸下那虛偽的妝

今天有夜店妹嗆我是屁孩!我他ㄇ也沒說你是個婊子
人家今天本來奇蒙子大好!現在只好回家看tokyo/HA HA

第二首單曲〈前衛屁孩〉,是讓土匪亡靈紅遍台灣的名曲。貌似USO的歌詞與搞笑橋段的mv,在在都捕獲了青年的目光。而對於大學生活寫報告閒晃,把不到妹,以及永遠也不會出現在歌詞內的上課,構成台灣新世代大學生的樣貌。歌詞內飽含的反諷與網路名詞,特別是來自於PTT上那些以大敘事來看屬於芝麻小事的魯蛇們的談資,都成為寫作的題材。共同組合出來的就是苦悶,與看不見未來的青年處境。

〈前衛屁孩〉作為21世紀台灣樂團的代表,他們跟歷史名團濁水溪公社有個很大的不同。濁水溪公社組成份子,是當時台灣反體制的菁英學生,他們運用台灣本土文化──那些被主流文化所賤斥的本土元素──來批判與翻轉國家機器對台灣人民的壓迫,並試圖使青年覺醒。

但〈前衛屁孩〉則充滿這個時代的特性,他們再也不需要重複濁水溪公社的反抗方式。對這個世代的青年來說,所有kuso,本土,低賤的文化元素,本身就是生活中的一環。他們根本也不期待有個大敘事得去相信,所以打倒某種事物也並非他們的考量。透過一種最自然的方式去生活,去抵抗他們不願意接受的體制,才是一種王道。

也所以在思維上,〈前衛屁孩〉反而最具有後現代性。這個所謂的沒有主體,沒有想要主張什麼的音樂追求,才真正代表這個時代。土匪亡靈的新歌已經寫到了即將當兵的焦慮與不滿。樂風與歌詞越發純。熟非常期待他們之後的作品。

土匪亡靈在山海屯音樂祭登台時,台下歌迷以絲襪套頭的kuso景象,將是台灣搖滾場景中永恆不滅的標誌之一。而土匪亡靈以真正的後現代性,在台灣破空而出,具有相當程度的代表性。是未來台灣樂團發展的指標。

責任編輯:闕士淵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