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運動」未竟之功:簡體字才是進步的中文文字,但許多台灣人搞不清楚狀況

「五四運動」未竟之功:簡體字才是進步的中文文字,但許多台灣人搞不清楚狀況
Photo Credit: Evian Tsai @ Flick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中文句法的英文化或者日文化,才是擴展中文表達能力的康莊大道,這是五四時代的文學家創作新文體的思考方向。

又逢五四。五四運動的兩大訴求是科學與民主,但鬧得最轟轟烈烈,也是五四最重要的遺產是文學革命。五四的文學革命涵蓋文體革命與文字革命,前者以白話文取代文言文,活化了中文,後者則提倡漢字拼音化,但後來只做到中文筆畫的部分簡體化。

中文的簡化與活化,至今仍在進行,這是五四的未竟之功。五百、一千年後看中國近代史,辛亥革命共產革命的重要性,或許都比不上中文革命。五百、一千年後,中國人後代的政治與經濟生活方式與祖先將大相逕庭,但中文因為演變緩慢,或許仍可看到古早風貌。

五百年前是明朝,一千年前是宋朝,那時的中文文章,今天的中國人仍能閱讀。很可怕的,一個國家的文字經過了五百、一千年,幾乎沒什麼改變,這代表思想與文化的進步也十分有限。五四運動的領袖們,就是對這樣的狀況感到恐怖,而決心倡導文學革命。

當然也受到了西方文字的影響,一看到人家的拼音文字,一秒鐘就覺醒,知道中文是多麼複雜難學的文字。人沒有辦法舉起自己,只學中文的人,永遠無法知道中文有什麼問題。當歐洲文字首次出現在中國文人眼前,許多人瞬間對倉頡完全改觀。

倉頡造字,天落紫雨,啟動中國文明,但也將中國人推入了一個文字深淵。倉頡是文字天才,但不是語言天才,沒有解析發音的能力,於是沒有想到可以用幾十個符號來概括所有語言發音,進而形象化成為文字,只能無窮無盡一直造字,埋下了中文難學難寫的種子。

很奇怪的,中國人祖先可以想出那麼美妙的文字,卻無法解析聲韻,是不是腦部視覺區遠遠發達於聽覺區?《說文解字》有類似動作,但沒能理出一個完整的系統。反之,發明拼音文字的歐洲人祖先,則是真正的語言天才,用那敏銳耳朵聽出了喧嘩的眾聲,其實只是幾十個基本聲音的組合。

然而日本人祖先,沒看過歐洲文字,卻也在一千年前就知道必須使用拼音文字才省事,於是發明了假名;韓國人祖先,沒看過英文、西班牙文,五百年前也了悟漢字太複雜,必須使用拼音系統,而發明了諺文,也就是現在的韓文。

但五百、一千年後,或許中國人還在繼續使用目前這套所謂的表意文字吧。五四那時,最早的文字改革倡議就是中文拼音化,但因為傳統包袱太大,最後只能改做漢字簡化,而有了現在中國人使用的簡體字。雖然簡體字只有兩千多字,但已大大簡化了中文學習,這是中國共產黨對中國文明的重大貢獻。

簡體字才是進步的中文文字,這是很簡單的道理,但許多台灣人搞不清楚狀況,聽信黨國教育那套說詞,以為繁體字什麼比較美比較符合造字原理云云,實在可笑。尤有甚者,糊塗的教育當局,還嫌繁體字不夠麻煩,竟規定學童「雨」這個字的四滴水,必須排成放射狀,「黃」不能是草頭黃等等,否則一律打叉扣分。

有用嗎?當然沒用!因為這絕非文字演化的趨勢。總是有糊塗人士感嘆,啊,中文教育退步了,沒人會寫「龜」這個字了!這些搶救烏龜大聯盟的人根本搞不清楚,「龜」字就要像恐龍一樣滅絕,這世上不需要這麼難寫的文字了。

中文的簡體化在1980年停止下來,因為教育的普及提高了識字率,簡化文字的學習變得沒有那麼急迫了。但這不代表中文不須繼續簡化,須知中文至今仍是世上最難學的文字,中國人為了學習這套溝通工具,比別人耗掉了更多生命。電腦的發明,只是省掉了書寫動作,學習上仍須付出巨大時間與精力。

中文拼音化,更是沒人在提了。如果魯迅再世,不曉得會怎麼看待此事。其實中文拼音化,如果因同音字太多而窒礙難行,可以仿照日文採行半拼音半漢字的折衷方式。五四轉眼已過了一百年,很快地五百年也會過去,但五百年後中國人很可能還是必須被這套世界最難學的文字綁縛,每個人從小手上掛鉛練著文字輕功,才能學會幾千個幾乎沒有章法的符號。

有趣的是,中國人做不到的拼音化,台語文做到了,只是侷限於小眾,短期內也不可能流行。但保留這樣的可能是很重要的,未來台灣人後代如果能夠擺脫學習幾千個中文字的負擔,多出來的時間精力將可挪作其他學習之用。

這是中文的簡化。至於中文的活化,一開始是五四的白話文運動,後來有日文翻譯詞語的借用,以及仍在持續進行的文體與句法的西化。中文文體最大的問題,是文法規則太少,甚至可說沒什麼章法,這使得一來造成學習困難,再者也會影響文字的表達能力。文法太少,就必須靠大量的互動學習,而這是最耗資源的語言學習,外國人沒有到中國就很難學會中文,這是原因之一。而文法簡單,句法欠缺層次,表達複雜意思的能力就會受到侷限。中文不適合寫長句,道理就在這裡。

要提升中文的表達能力,標點符號是一個工具,這是現代中文使用那麼多標點符號的理由。但還是遠遠不足。怎麼樣讓中文也能像其他文字一樣,句子裡所有字詞有清楚的文法功能區分,而且也能寫層次分明的子句,值得文學家實驗與創新。

從這個觀點來說,中文句法的英文化或者日文化,才是擴展中文表達能力的康莊大道,這是五四時代的文學家創作新文體的思考方向。後來的中國人,一直朝向這方面進行,不排斥句法西化,使得現代中文有了更強大的表現力。但在台灣,慢慢「地」,這樣的副詞語尾,卻被改成「慢慢的」,跟紅的綠的這類形容詞語尾無法區分,讓簡單的文化更加雜亂無章,實在太扯。

當然三不五時還有人批評年輕人的中文句法西化,好像劣等翻譯小說的文筆,或者句法累贅多餘,寫了四不像的中文。這些看法,說穿了就是文言文復辟心態作祟,以為四字一句、講求文氣、最好對仗,那樣的文章才是正統中文。

這些都是將近一百年前,就被五四先賢擯棄的文學觀了。三十年前就讀中一中高三時,我曾在五四前夕寫過評論五四的文章,三十年後依然對這主題興趣盎然,謹以此文向五四哲人致敬。

本文經作者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沈政男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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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