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品真偽鑑定的險境

藝術品真偽鑑定的險境
Photo Credit: Reuters/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文:吳介祥

全球藝術界應該都記得2014年的上映的《蘇富比藝術偽造大師》紀錄片,記錄了德國偽造家貝特萊奇(Wolfgang Beltracchi)驚人的偽造技術和數量,以及這些作品可能的去向,在收藏界、美術館界和市場接掀起的風波。

這位才假釋的偽造者最近發言說,在維也納的阿爾貝蒂娜(Albertina)美術館裡「可能有看到出自己手的作品」,而引起館長施洛德(Klaus Albrecht Schröder)的極度焦慮和不悅,指責貝特萊奇在興風作浪。畢竟偽造者的話有什麼可信度呢?然而真正讓藝術收藏界不安的,是畢竟有哪個美術館願意面對收藏了贗品的疏失和損失呢?不如就勸這些狂傲的偽造者別再提了吧!

藝術鑑定官司紛擾

最近數十年,無論是在國內或在歐美,指出哪一件藝術品是贗品的人,簡直是在跟自己過不去,因為這樣的言論,總是會造成某人或某機構的損失,不是作品賣不掉,就是被退貨,或是吃上詐欺的官司等。藝術交易組織,如畫廊或拍賣公司,寧願提出一定時間之內的取消交易的服務,也不願意直接面對要對商品做出真跡保證的責任。

原因有二,一方面是交易商碰到真假質疑時,寧願低調,退件還錢,等待下一次更好的機會再賣出,另一方面是一旦必須面對真假的決定時,不但在鑑定上耗時費力,如果上了法庭,對這件作品萬一被判成偽作,結果等於是作品的死刑,交易商就再也沒有機會為它翻身了,而這種結果也會嚴重打擊交易商的信譽。

過去二、三十年,國際間許多藝術鑑定師和鑑定機構都紛紛結束鑑定業務,主要原因就是不堪訴訟的壓力和費用負擔。所以安迪.沃荷基金會、李奇登斯坦、巴斯奇亞、凱斯.哈林和帕洛克等藝術家的基金會後來都放棄了作品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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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沃荷基金會的五位鑑定委員會專家必須頻繁地上法庭自己抗辯,光是一樁安迪.沃荷的收藏家喬伊.西蒙—韋藍(Joe Simon-Whelan)對基金會的訴訟,就讓基金會花了700萬美金。

這位收藏家聲稱直接從藝術家手上買到作品,不料在藝術家過世後,因為所有交易都要檢附真跡證明,喬伊.西蒙—韋藍將作品送到安迪.沃荷基金會鑑定,卻遭基金會在畫布背面蓋上「否決」的章,讓收藏家懷疑基金會是想控制流在外面的作品的數量,以維持安迪.沃荷基金會本身擁有作品的價位。這位實力雄厚的收藏家於是一再提出控訴和上訴,然而兩造誰是誰非,至今無跡可循。

藝術鑑定的任務範圍

藝術鑑定的專業者在面對鑑定任務時,必須進行的工作可以三部分:藝術史、來源和材料。藝術史是鑑定專業必具的知識,一般來說鑑定師會區分其專業範圍,例如以表現主義時期為主,或以各個藝術家為對象,例如莫迪利亞尼等。

但是由於藝術鑑定報告並不一定有證照的專家才能提供,受到財利誘惑的專家,也很可能為了謀求優渥的權利金,替自己沒有研究的藝術家作品草率出個真跡證明書。

來源蒐集和辨識常常是重要線索,所以只要相關的文件,例如描寫作品的書信、草圖、交易紀錄、照片、展演邀請紀錄、出版、畫冊或遺囑等。大家一定記得在《蘇富比藝術偽造大師》中,貝特萊奇為了製造來源證明,還請他的太太裝扮成自己的祖母,拍出黑白照片的樣子做為證據。

來源證明相當需要經驗和交流,因為來源證明一樣也可以偽造,鑑定師們之間的交流相當重要,他們交換曾經看過什麼樣的信件、包裝、收據、簽名等,都可能串聯出對一件作品重要的履歷。

但並非每件作品都有充分的履歷,經過飄洋過海的、被強制沒收過的、出自不擅記錄的藝術家的作品,總是缺乏輔佐資料的。因此材料的檢測也非常重要。以油畫作品為例,裝框、畫布如何材切、打底材質、釘工、裱框、登錄標示、藏家或畫廊使用之貼紙等,都是線索。

貝特萊奇偽造的畫廊標籤,Photo Credit: 吳介祥

貝特萊奇偽造的畫廊標籤,Photo Credit: 吳介祥

不過,貝特萊奇也都嫻熟於這些細節的偽造,他的犯行開始被注意,則是出在百密一疏的銷售節奏。貝特萊奇虛構了兩個大收藏家諾普斯(Knops)和耶格斯(Jägers)以釋出大量作品到拍賣市場上,拍賣公司在檢測材料時,發現了佩希斯坦(Max Pechstein)、坎本堂克(Heinrich Campendonk)、恩斯特(Max Ernst)和德朗(André Derain)的畫框竟然出自於同一批木材。正是因為這些不同地區不同背景的藝術家作品同時都被送到拍賣公司,而被識破。這些案例告訴我們材料的研究是不容忽視的問題。

然而偽造者不會因為這些經驗而愈來愈精明、偽造細節愈來愈準確嗎?藝術史和科技藝術史的專家認為,鑑定科技已經達到成熟境界,偽造品雖然不一定會到鑑定師的手上被識破,但到了鑑定室的作品,真假的確定性是非常高的。這也是為什麼許多藝術交易遊走法律邊緣,盡量不要讓爭議上法庭或讓作品必須進到實驗室做最終的定案判決。

高科技鑑定?

台灣的藝術觀眾應該還記得去年帶著五十五件宣稱為文藝復興真品來台灣展覽的策展人羅希(Andrea Rossi)引發的爭議。羅希一下子被稱為策展人,一下子又變成藝術鑑定大師,義無反顧地把多數專家認為與達文西無關的肖像當成達文西自畫像,虛裝聲勢地到台灣來辦特展,展覽卻引起愈來愈多的質疑和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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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領台灣2030科技轉型兼容「創新、包容、永續」三大願景,新科國科會主委吳政忠:我們從被動解題到主動出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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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近期國內政府組織的重要大事之一,就是科技部改制為「國家科學及技術委員會」(以下簡稱國科會)。這個過去主掌國家科技發展預算及科研方向的部會,為何要在這個時刻重新調整組織體質?以及國科會聚焦科技賦能「創新、包容、永續」議題,有哪些不同於以往科技部的實際作為?我們專訪國科會首任主任委員吳政忠了解背後脈絡,讓民眾更理解國科會的任務,透過科技轉型同時帶動社會、經濟、産業、環境等面向的嶄新出路。

科技部為何要改制為國科會?關鍵的決策考量之一,就是因為在科技管理過程,國家整體預算的限制,領導人必須找到最值得投資發展的科技方向。也是在此脈絡下,吳政忠提到他在2017、18年時候,他擔任政委與林萬億政委、唐鳳政委,共同邀集多個國內政策智庫、領域專家,並廣泛接觸社會各領域不同世代、拜訪國際專家,採取多軌意見徵集及討論交流機制,共同集思廣益之後,擘劃出「台灣2030願景」藍圖。

這項跨智庫的研究勾勒出台灣未來將面臨的具體挑戰,像是人口高齡化及少子化、資源循環利用、工作樣態劇變、地緣政治…等明確方向。針對相關趨勢,經過多次討論檢視,提出2030「創新、包容、永續」的願景。不過這些議題跟科技有關面向,交給過往的科技部執掌就好,為何需要國科會扮演統籌角色?

吳政忠解釋,在他心中,國家的科技政策,不只是科技本身,而是與社會、經濟、産業、環境等面向環環相扣。如果是過去的科技部角色,很難與其他部會落實橫向的有效串接,因此在這個國科會成立的時間點,不僅能有效配置政府的科技預算,同時還要整合其他跨部會成員,讓各自部會原本執行的任務能加以妥善融合,更有效率達成未來2030年的「創新、包容、永續」的願景。

另一方面,吳政忠也提到,當這幾年疫情肆虐全球,口罩國家隊、晶片半導體,讓台灣躍升為舉世矚目對象。我們該如何從立基於ICT產業代工、OEM的基礎,運用新科技輔導台灣蛻變為兼具創新、包容、永續的數位島嶼、智慧國家?透過本次專訪,深入洞察國科會在管理相關科技產業發展,會扮演哪些要角及達成哪些任務。

以科技為體、跨部整合為用,從代工心態蛻變創新思維

過去的成功方程式,可能成為日後成長的阻礙。針對2030年願景的「創新面」,吳政忠提到,過去台灣善於等待歐美品牌開規格,再透過技術、人才實力在代工階段取得立足之地。現在,台灣更應該走出一條自己的創新之路,因為過去OEM模式下的人才培育,造就我們只練習解題,但不會出題目,於是商業競爭只能搶到次要商機。

台灣要創新,就必須有系統化改革,例如過去我們都避免犯錯,這與創新是格格不入的,而政府組織如果只仰賴單一部會,缺乏整合是無法用國家層級進行科技轉型。吳政忠說道,「國科會的成立,就是扮演協商跨部會的關鍵角色,從上游研究、中游法人單位、到下游業界應用,跨產學研一棒接一幫串起來,引領創新之際也能做到科技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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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科會主委吳政忠分享,國科會的主要任務就是做跨部會、上下游整合的工作。

要讓政策、計畫、再到管考,形成一個完善的Closed Loop(閉環),吳政忠以低軌衛星產業為例,他說,「幾年前聽聞SpaceX部署星鏈計畫,我們的太空中心從沒做過通訊衛星,我問如從零發展台灣自身低軌衛星要多久?答案是一、二十年!」

弔詭的是,這些衛星使用的關鍵零組件及晶片,就是由台灣生產。換言之,台灣擁有研發先進晶片的技術,更要從應用端創新找市場藍海。當時吳政忠擔任統合要角,集結太空中心、經濟部、工研院等單位,並且邀請民間企業加入,讓公私的資源整合得以敏捷組隊、快速試錯。

當時的遠見與行動,造就我們的「低軌衛星國家隊」成功打進國際供應鏈,更有望在2025年至2026年實現發射2顆自製的低軌通訊衛星。

走進尋常找問題、想答案,包容式普惠科技向大眾外溢

要想題目,政府組織可以從哪些地方找問題?吳政忠表示,「部會必須要跟地方、跟民眾多接觸,不要躲在辦公室裡面找題目;題目在哪裡?題目就在我們日常的生活,尤其價值最高的産品是越靠近身體,要知道人的需求在哪裡,『食醫住行育樂』處處是題目。」

吳政忠口中的食「醫」住行,「精準健康產業」正可以呼應2030願景的「包容」面向。讓醫療結合ICT科技優勢形成台灣未來百年大業。這兩大產業匯集的精準健康,不僅符合好題目的需求,讓普惠科技逐漸外溢到一般群眾甚至弱勢群體,減少城鄉醫療資源落差,用科技促成社會包容目標。

精準健康除了橫跨預防、治療診斷、照護等,同時基因、生理病徵大數據,這些資料運用怎麼合法合規,就不只涉及醫療院所、資通訊業者的責任,政府更需要擔負起守門人的職責。吳政忠不諱言,「幾十萬、百萬健康個資,如何避免資安竊取、妥善運用,這是國安問題,必須從管制角度完善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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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科會主委吳政忠解釋改制後的國科會主委由政務委員兼任,可提升跨部門溝通效率。

至於該怎麼做?吳政忠解釋,改制後的國科會主委是由行政院的政務委員兼任,這項制度的設計,讓政委有權協調各部門,商請各部會首長乃至行政體系官員,更有效率進行跨部會討論複雜議題。

以精準健康為例,相關利益關係者涉及民眾、醫院、醫材商、資通訊廠商、以及主管機關衛福部。針對想推展的創新應用,可透過「沙盒」模式驗證,以「並聯」多方協作商討模式,打破過去單點「串聯」溝通,進一步針對法規缺漏之處快速補強,又不拖累應用落地進度。

民眾有感的永續科技,培養跨界視野的科學人才

至於科技政策如何讓民眾有感,同時又實現永續目標?吳政忠坦言,科技效益要讓大眾從日常生活體察到,難度非常高,目前國科會的著力點有兩大方向。其一是基於前瞻基礎建設計畫,建構民生公共物聯網,打造中央與地方縣市交流平台,針對水、空、地、災議題,找出可行的科技解決方案。

吳政忠提到,以前嘉南一帶需要人力查看灌溉水道和閘門,這類職務被稱為「掌水工」,隨著農業鄉鎮掌水工高齡化,以及環境變遷造成氣候的不穩定,政府協助導入智慧流量監測、電動水閘門科技,幫助掌水工熟悉科技使用,減輕勞務工作的負擔,增進工作的效率,同時也能有效運用水資源達到環境永續。

國科會推動科技永續的第二個面向,則透過各種科普推廣計畫,吸引更多新世代人才投入科研。吳政忠指出,2019年開始舉辦Kiss Science—科學開門,青春不悶活動,把103個科研場域向外開放,並舉辦多達360場活動,鼓勵莘莘學子用趣味方式愛上科技、研讀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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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科會Kiss Science活動。

不過吳政忠認為,「所謂科學,不應只侷限理工也包含人文社會,讀人文社會也要懂科技」。學者出身的他,過去主要研究領域擅長於應用力學,搭上近期台灣地震不斷,瞬間化身教書的吳教授,展現他豐富的跨領域學養,親切談著地震波當中縱波(P波)、橫波(S波)的差異,他提到,科學在生活中的用處,就是當了解其中的原理,就能在災害發生當下比別人多一份淡定。

當科技定義的邊界越來越模糊,科技不止是國科會的科技,科技應該是與社會、經濟、産業、環境等共同介接。未來國科會在創新、包容、永續還有哪些新施政?讓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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