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ZINE世代 ● 台日韓】我就是祖國代表──新住民談話性節目中彰顯的國族意識

【獨ZINE世代 ● 台日韓】我就是祖國代表──新住民談話性節目中彰顯的國族意識
Photo Credit:盧開朗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新住民或許能成為讓臺灣更加了解自己的參照,透過他們反思、回顧目前臺灣的樣貌,雖然臺灣新住民有各種國籍之別,但他們不是單純的外地人,不能忽略他們就是臺灣社會一部份的事實。

文:盧開朗(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新聞所博士生,國立師範大學大眾傳播碩士。曾任航空公司職員、特派記者,韓文老師,韓語學習專書作者。目前也是台韓演藝媒體人,為八大電視《WTO姊妹會》固定班底,以主持人、譯者、來賓等角色活躍於各種媒體節目活動。)

編按:本文為【獨ZINE世代 ● 台日韓】系列文章,關於「獨ZINE世代 ● 台日韓」計畫,請見文末。


一般人在日常生活中,在某些情境下,潛意識裡的國籍意識會被喚起。國籍意識的覺察,往往在不同的文化環境中表現得更為顯著。最常遇見國籍意識抬頭的例子,就是在國外或國際體育賽事時,以國籍來區分我者與他者。依照學者安德森(B. Anderson)所提出的「想像共同體」概念,代稱為經歷共同歷史文化背景的族群,在國家出現的場合,便會產生國族意識。

舉韓國為例,在1980年代末期至90年代初期,也是韓國面對經濟開放及國際競爭的時期,曾有些帶動當年韓國社會的關鍵字。像是「身土不二」,意指人跟居住地合一,彼此不可分隔,強調「我們(韓國)」文化的優先,使韓國國民支持本國的食物及產品。

各國文化皆有自己的價值,但此觀點容易將其他國家文化排在次級位置,也誤導了韓國文化的價值來自國際間的比較,且韓國文化永遠更有優勢。韓國政府曾經藉著如此的口號來帶動愛國精神與國族意識。

但是,全球化趨勢之下,世界人口移動非常頻繁,影響國際政經交流的蓬勃發展,以及跨國組織及企業的推動。尤其是邁入網際網路及數位媒體時代,不同社會文化混合的加速,國界區分逐漸模糊。藉著不同目的、不同文化地區的人口移動,國家邊界間不斷產生新的灰色地帶。不僅是臺灣,日本、韓國等東亞國家多已邁入多國籍社會,這些國家的電視節目則再現了社會人口上多國籍化的變動。

首先,舉韓國的例子,2000年代中期,韓國電視台推出新住民主題的電視節目。又例如,韓國SBS自2007年6月至2008年2月間播放的《黃金新娘》,故事圍繞在一位越南籍新住民的家庭生活。此劇的平均收視率約為20%,最高收視率達到30.2%,當年引起了一股對定居韓國的新住民人權及民族歧視問題的改善聲浪。

另外,以談話性綜藝節目而言,韓國KBS自2006年11月起製作的《美女們的嘮叨》,至2010年5月共播出172集。此談話性節目會針對某個主題,由2名韓籍主持人與16名外籍女性間的對談來進行。到了2014年7月,韓國JTBC播放《非正常會談(非首腦會談)》,此節目則由3名韓籍藝人主持,與11名外籍人士班底交換各國不同的觀點。此節目在韓國受到矚目,中國江蘇衛視並向JTBC購買版權,於2015年4月起每週四播出的《世界青年說》,整體節目形式與韓國原版相同,由中國當地的主持人及固定人數的新住民帶節目。

臺灣目前的新住民談話性節目有兩個:一、八大電視台(GTV)《WTO姐妹會》;二、東森超視《2分之1強》。其中《WTO姐妹會》於2009年3月起開播,初期以新住民女性為主,2010年起加入男性新住民,迄今每週播出5天。此節目經常探討「國際間的區域關係」、「國與國間的關係」、「新住民的臺灣觀點(含家庭關係)」、「臺灣與外國的文化比較」,及其他跟性別或生活習慣有關的主題。節目每集有2名臺灣籍主持人、2名來賓及1名專家,以及8名新住民對談。

至於在日本,1998年就有類似的電視節目。岩渕功一(Koichi Iwabuchi)的一篇文章中提到由TBS(Tokyo Broadcasting System)自1998年10月至2002年3月之間製作播放《這很奇怪ㄋㄟ日本人(ここがヘンだよ日本人)》。此節目的整體形式為2至3位主持人,參與節目的人數為日籍與非日籍人士各50名,兩軍團展開激烈的舌戰辯論。

上述臺灣與日本兩個新住民談話性節目,有幾個共同特徵:一、整個節目性質偏向於「吐糟之戰」,依照每集主題,出現本國(臺灣/日本)及他國(國外)之間的二分對立;二、節目前提是當地的主持人及新住民之間的國籍區分,每位成員都有著不同的「好」國民標籤;三、無論是臺灣或日本,都使用當地的共同語言。

差異來說,《這很奇怪ㄋㄟ日本人》偏向以日本為中心的觀點,節目中總人數達到100名,出席者多為一般民眾,以即時發言的方式來主張和辯護。《WTO姐妹會》鼓勵外國與臺灣之間的對話,也呈現外國的異質。《WTO姐妹會》通常會從新住民班底中選出8位與當集主題相關的代表出席,由臺灣籍主持人平均分配發言時間。

Photo Credit:盧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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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筆者身為《WTO姐妹會》中的韓國代表成員之一,深深體會到此節目錄影前後氣氛截然不同。例如,錄影時,一但每位新住民成員把國旗牌掛好,棚內就冒出濃濃的國際口水戰火藥味。他們發表時都以自國代言人的身分帶著使命感發言。習慣在開頭加上「我們國家是……」、「我國人通常……」,意圖為發表賦予客觀或代表性,增加講話內容的可信度。整個節目中,每位新住民都成為國家代表,把自己當作社會文化大使,並以新住民的身分對臺灣發言。

實際上,新住民並不是與當地社會分隔的狀態。以臺灣人口結構來看,定居臺灣的外籍人士有逐漸增加的趨勢。臺灣移民署統計指出,2015年11月底,臺灣總人口超過2340萬名,另外約71萬名(總人口3%)的外籍人士持有中華民國政府所發行的居留證在臺灣生活。不管目的為何,外籍人士在臺灣長期停留過程中融入在地社會,甚至主動將臺灣推廣回母國。「臺灣新住民」的生活基地仍在臺灣。不管就學或工作,甚至是臺灣配偶婚姻關係等,都在臺灣領土上,與社會各角落互動。

新住民或許能成為讓臺灣更加了解自己的參照,透過他們反思、回顧目前臺灣的樣貌,雖然臺灣新住民有各種國籍之別,但他們不是單純的外地人,不能忽略他們就是臺灣社會一部份的事實。

總言之,我認為多國籍社會中,因為國族意識的鮮明與模糊間的反覆交叉,有可能產生一體兩面的國族意識。當一個社會成員國籍開始複數化,當地人與新住民除了對制度意義上的國籍產生更明確的認知,同時也會在共同議題及認同形成,發現我者與他者之間難以清楚切割。


【獨ZINE世代 ● 台日韓】前言(蔡如音)

這本獨立誌始於台師大的一門課:日韓當代流行文化研究。2015年的秋天,11位傳播、美術系所背景的研究生,跟一個在流行文化研究中持續探路的教師,一期一會,共同學習。在臺灣,日韓主題的資訊、評論海裡,早已臥虎藏龍,可以自學,可以獨門。以日韓流行文化做為科目的課,在大學裡卻不是必然,我們能存在,要感謝許多人的鼓勵與信任。

這門課的價值,首先,對於師大美術體系來說,是一個別於中國與西方的另類文化參考,它提供小眾的棲身與學習機會。對媒體、傳播研究來說,儘管哈日、韓流研究已佔有一個學術位置,但日韓的「包裹視角」仍是一個需要積極開發的「雙瞳」,日韓資訊的充沛不等同多層次觀點、知識的形成,更別說利用這些觀點、知識介入日常生活的真實問題,像是刻板印象、國族主義的情緒、公民話語權、性/別正義等。

身為任課教師,我的教學命題是:怎麼做才能引導年輕世代近用累積已久的日韓流行文化學術研究資源,又能鼓舞她們發展自身的觸角與聲音?生產獨立誌是行政資源下的一個方案,並不在最初的課程規劃裡。從過程來看,它似乎讓學習、互動、內容創造、與回饋跨越了學術/大眾、台/日/韓、與在地/國際的種種邊界。

本誌內容有日、韓文化研究學者宮入恭平、Kim Yeran來訪的演講側寫與後續對談;有吸取、轉化日本音樂、漫畫與藝術養分的在地粉絲、藝術家專訪;有韓貨賣家的跨國貼身田野,韓國獨立音樂的韓劇露出調查;有師大巷弄日式空間的活化提問,與東京生活的回顧;還有日、韓影視文化的觀察評論。最後,特別感謝前來演講的盧開朗,以媒體研究者、「韓國代表隊」等多重演出身分來稿分析新住民談話性節目中的國族框架。

期待更多的交流與創造。


本文獲原作者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闕士淵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