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構監獄】禁見房:不能說「再見」的時候

【解構監獄】禁見房:不能說「再見」的時候
Photo Credit:林文蔚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這行通常會對被釋放的客戶說「保重」,希望被釋放回社會後就別再進來關,說「再見」就像是在觸他們霉頭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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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背面那一排是禁見房,走廊上的兩道鐵門把它們跟其他房隔開,為的是不讓一般被告和禁見被告有所接觸,沈悶的氣氛在這裡是常態,只要被法院裁定禁止接見、通信的被告,就不能和親友寫信或見面,除了委任律師之外,什麼人都不能來探,為的就是要嚴防串證,也因此,同一案件的被告不能安置在同一房。

要被押多久?能不能解禁?有沒有機會交保?官司結果如何?會不會被判刑?家人過得怎麼樣?這些對被收押且禁止接見通信的被告來說,都是未知數,其悶其苦,一般人難以想像。訴訟進行通常緩慢,禁見幾個月是常態,所以常有押人取供之疑慮,天天悶在狹小的牢房裡,不胡思亂想也難,對被告來說唯一算得上是消遣的,大概只剩吸菸,就連原本不吸菸的人,都容易在這裡染上菸癮。

Photo Credit:林文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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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當禁見被告坐在房前吸菸時,總會看到他們很自然地望著窗外那片小小的天空,心神隨火苗燃起的輕煙飄盪,進房時間一到,就得無情地將菸按熄,好像所有的盼望都與之滅盡⋯⋯。

向來看慣了被告苦瓜臉的我,對阿豪的氣定神閒感到詫異,他和強仔和阿生三人因涉及一起擄人勒贖案而被收押禁見,強仔和阿生早他半個月前就來了,阿豪的笑容和阿生的臭臉形成強烈的對比,因為他身上有槍,所以單單槍炮的刑責就躲不了。

阿豪在看守所的態度表現得很篤定,案子像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檢察官幾次分別提強仔和阿生出庭,似乎要來個各個擊破,好套出阿豪涉案的程度,但強仔和阿生自始至終都一口咬定犯案的只有他們倆,阿豪就在禁見房被通知具保釋放。

我頭一次遇到禁見被告直接交保的,卻在送阿豪出看守所時竟不小心說了句:「再見」,我們這行通常會對被釋放的客戶說「保重」,希望被釋放回社會後就別再進來關,說「再見」就像是在觸他們霉頭似的。

阿豪對於我的失態並不以為意,他大笑,還用力拍我的肩:「要說保重!保重才對啦!」

阿生因為槍炮案先執行,身份直接從被告轉為受刑人,打包去了新收房,強仔因另案借提到台北看守所,不久之後就傳來阿豪潛逃到中國的消息。

「魯肉(擄人勒贖)的事我和強仔說好兩個扛就好,不過豪哥說幹這票錢又沒多少還害兄弟被關,實在太對不起我們了,所以決定要坐桶子(偷渡)過去對面拼一些回來給我們。」阿生說。

阿豪果真信守承諾,轉寄過來給阿生的錢從沒斷過,金額雖然並不多,但對阿生來說兄弟情義比什麼都可貴。

某天,母親來探監,本應高興的阿生卻是鐵青著臉走回工場:「豪哥在中國被抓,那邊的朋友打給我媽說是為了爭場子,反而被對方和公安聯手設局栽贓販毒。」

之後再沒聽阿生提起過阿豪,我也不方便問,約莫半年後,借提北所的強仔還押本監,在檢查物品時我不經意翻到他們三人的合照。

「你老大好嗎?」

強仔經我這麼一問突然眼眶一紅,兩行淚就這麼流了下來:「豪哥⋯⋯已經被砰掉(槍斃)了⋯⋯」

如果能「再見」,或許今天阿豪還活著,我常忍不住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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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獄辭典

看守所

看守所是羈押處所,收容的對象是被告,刑事案件還在調查追訴階段,為了讓被告能順利到庭受審,防止逃亡或是串供、湮滅、偽造、變造證據的強制處分。

依刑事訴訟法第101條規定,法官經訊問後認被告犯罪嫌疑重大,而有一、逃亡或有事實足認為有逃亡之虞者。二、有事實足認為有湮滅、偽造、變造證據或勾串共犯或證人之虞者。三、所犯為死刑、無期徒刑或最輕本刑為五年以上有期徒刑之罪者。此三情形,顯難以進追訴、審判、執行的情形,得羈押之。

另外刑事訴訟法第101-1條規定,如果所犯的是準放火、強制猥褻、與幼年男女性交或猥褻、傷害、恐嚇危害安全、竊盜、搶奪、準強盜罪、常業詐欺、恐嚇取財等罪。有嫌疑重大,有事實足認為有反覆實施同一犯罪之虞,可以實施預防性羈押。

監獄則是刑罰執行之地,判決確定後,會由檢察官發監執行,收容對象是受刑人。本質上看守所和監獄不同,收容對象也不一樣;但在實務上都是「關」,關起來就對了。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