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戰爭孕育出的創新:包紮槍傷的纖維棉吸收力甚佳,於是護士發明了衛生棉

血腥戰爭孕育出的創新:包紮槍傷的纖維棉吸收力甚佳,於是護士發明了衛生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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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基於有這麼多人被醫師的妙手從死亡邊緣拉回來,如果真的想了解槍的影響,也應該把受槍傷的人一併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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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伊恩‧歐佛頓(Iain Overton)

許多我們習以為常的事物,是在戰爭和暴力之下催生,例如纖維棉(cellucotton)最初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被用來包紮槍傷,這種材質的吸收力甚佳而引起護士們注意,因而發明了衛生棉。這場大戰也創造出茶包、腕表、拉鍊和不鏽鋼,至少是讓這些東西變得風行。但最重要的是,戰爭永遠是醫學進步的動力。

槍歷經數百年演進,槍傷的醫學處置也是,而且槍傷都很棘手。十四世紀,槍枝進入戰場,從此創傷的處置就變得更複雜,不再是刀劍傷或是箭的刺傷。崁入的子彈、彈藥燒傷和肌肉的開放性傷口,永遠改變了外傷的性質。

早期的醫師窮於應付這類複雜性創傷,有一段時期彈藥的致死率之高,醫生們甚至以為彈藥有毒,子彈是汙染物,因而採取燒灼傷口以去除身體毒素這種落後的處理方式,結果害死的人命當然比救回來的多;直到十六世紀,當法國軍醫培爾(Ambroise Pare)在戰事正酣之際因為缺少熱油燒灼傷口,才發現有人質疑這種做法並訴諸文字,於是培爾臨時弄來蛋黃、玫瑰油和松節油充數,結果效果非常顯著,更多人在他的處置下保住性命。(註)不過,創新需要一段時間才獲得普遍接受,因此用傷口澆熱油的技術又持續了兩百年。

註:培爾也發展出幾種包紮靜脈和動脈的方法以便於大腿截肢,他亦是最早注意到蛆可以用來清創的人之一。

接連有士兵傷重不治,可不能等閒視之,醫師們依舊有股學習和理解的衝動,只是顯然嘗試錯誤。一七七五年的美國獨立戰爭時期,外科醫師杭特(John Hunter)提議在縫合槍傷時最好放入一片洋蔥,兩天後再將傷口打開取出;一八五○年代的克里米亞戰爭,確立了死亡率和衛生程度之間的關聯性,南丁格爾(Florence Nightingale)「將醫院徹底刷洗乾淨,換上乾淨的床單,改善通風和汙水排放」,因而大幅提高病患的存活,死亡率幾乎立即從52%下降到20%,這場邪惡的戰爭也使人們普遍使用三氯甲烷來緩解疼痛,並且用巴黎的石膏來治療葡萄彈造成的骨碎傷。

然而,正當人們以為醫學終於趕上武器技術之際,這時卻出現米尼式子彈(Minie ball),過去使用的圓形子彈往往會卡在肉裡,而米尼式子彈卻是直接穿透而造成大量出血的開放性傷口,極少卡在身體裡。骨頭被這種子彈擊中經常會碎裂,造成的傷害嚴重到需要截肢,也讓戰場上的大規模步兵突襲無異於大規模屠殺,致死率竄升。而腹部穿透性槍傷的死亡率高達87%,美國南北戰爭時有五萬多人被截肢且併發感染,死神如影隨形。破傷風的死亡率高達89%。敗血症之一的膿血症,更是奪走97%患者的性命。

高殺傷性造成高破壞力,因此到了一八九八年的西班牙戰爭,醫學界認識到消毒的急迫性與必要性。李斯特(Joseph Lister)讀到巴斯特(Louis Pasteur)的發現後,用石炭酸進行一連串實驗,他發現在截肢後使用消毒能大幅降低病患死亡率,並開始在戰場穿消毒衣,以生理食鹽水提供患者水分,這些都是血腥粗暴的戰爭所孕育出來的創新。

倫琴(Roentgen)在一八九五年發現的X射線,為創傷醫學帶來進一步的革命,過去戰爭時期會用沒有清洗的雙手和金屬探針塞進傷患身體,找出子彈和金屬碎片的位置,此外留在傷患體內的布料碎片可能具致命危險,使患者身體化膿生蛆;但在戰場上使用X光可以幫忙找出布料、子彈和骨頭碎片,大幅降低截肢的必要與後續感染的風險,使西班牙戰爭的美國傷患死亡率創新低,有95%的傷者康復,這與南北戰爭和克里米亞戰爭的死傷慘烈可謂天壤之別。

接著一次世界大戰發生。一次次的大規模殺戮,也意味著沒有死在刺網上的人,必須非常努力才得以存活。快速撤離前線傷兵能大幅提高存活率,一小時內送醫的傷者死亡率為10%,如果在無人的地方八小時,死亡率便竄升到75%。這場大戰也普遍使用破傷風,因而使死亡率從9‰降到1.4‰。但最顯著的醫學創新,或許要屬羅伯森(Oswald Robertson)上校於一九一七年成立的第一座血庫。

二次大戰期間的一九四○年代初,血庫繼續增設,加上傷者快速就醫,與盤尼西林以工業規模生產。

到韓戰爆發,情況已經進步到不可同日而語,傷亡人員被用直升機送往醫院,並將血液裝在塑膠袋以取代玻璃瓶,運送到需要輸血的地方。這場戰爭也促成行動陸軍外科醫院(MASH),將外科醫生送往前線,MASH的成立改變許多人的命運,來到這裡的傷兵有高達97%的存活率。

醫藥和外科技術繼續與現代戰爭並肩而行,帶來的好處也嘉惠一般百姓。二○一三年倫敦聖瑪麗醫院的創傷中心,就是根據英國陸軍在阿富汗稜堡營區(Camp Bastion)的原型推出新的醫療程序,這套分類系統將傷者直接送往手術室止血,以期在最短時間內施予治療。

槍傷的其他近期醫療創新,還包括止血用藥傳明酸(Tranexamic acid),二○一○年一份關於該藥物的研究顯示,最初用來緩解經血大量流失的傳明酸,能拯救大失血患者的生命,因此英美陸軍很快就採用這種止血藥,如今在美國許多急救部門都看得到,甚至開發內含小塊海綿的注射器,能在幾秒內密合槍傷傷口。

過去只針對槍傷患者採取的「生命暫停」(suspended animation),又稱「不工休眠」或「緊急保護復甦術」(emergency preservation and resuscitation),也用在一般人身上,這是將病人的所有血液用冷的生理食鹽水代替,快速將身體降溫,使大多數的細胞活動停止,讓醫師有時間照正常程序治療傷口,不再讓垂死的病患與時間拔河。

儘管如此,所有的醫學進步都代表我們不能單從槍奪走的性命來看它造成的影響,基於有這麼多人被醫師的妙手從死亡邊緣拉回來,如果真的想了解槍的影響,也應該把受槍傷的人一併考慮。

書籍介紹

血色的旅途:權力、財富、血腥與兵工業,一場槍枝的生命旅程》,時報出版

作者:伊恩‧歐佛頓(Iain Overton)

「這麼近的距離見到突如其來的死亡,你就不再是以前的你。」這是調查記者伊恩‧歐佛頓對自己走上槍枝旅程的告白。為了採訪南太平洋原住民捕魚方法而踏上所羅門群島的他,卻遇上了當地內戰。躲過流彈、看見生命在眼前消失,他從此成為一名調查記者,並踏上研究槍枝暴力的旅程。

在本書中,他橫越歐、美、亞、非四大洲,深入槍枝的製造商與供應鏈,採訪擁槍的殺手、濫用槍枝的軍隊與警察、認為槍枝即權力的黑道,以及擁槍作為人權象徵的遊說團體,抽絲剝繭現代社會與槍枝的獨特複雜關係。本書是一部節奏緊湊、犀利且直指核心的作品,即使對槍枝世界如何運作感到陌生的讀者,也會折服在比任何電影情節更加離奇、但也更讓人慨嘆的故事中,並思索槍枝暴力對社會與世界的影響。

時報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李牧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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