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或許不是治癒的唯一辦法,但至少可以把傷害降到最低

道歉或許不是治癒的唯一辦法,但至少可以把傷害降到最低
Photo Credit:Craig Sunter @Flick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化解衝突對於家庭成員、朋友很重要,更大的群體之間因為領土與財富,以及種族、民族、宗教差異所產生的衝突,如何透過文明的方式來化解也就更加重要。

文:亞倫・拉札爾/本文摘自《道歉的力量》,好人出版

因為自己不愉快的個人經驗,引發了對於「道歉」這個主題的興趣。當時,有兩名朋友在一件重大的事情上,背叛了我的信任,而且他們為了進一步打擊我,故意說謊。發現事實後過了幾個星期,我仍然心煩意亂,幾近崩潰,沒辦法從事日常活動。我覺得失去了兩個朋友,而同樣令人痛苦的是,我開始質疑自己對別人一向信任以待的作風,以及自己判斷他人的一切能力。

直到有一天,我忽然有個想法,覺得要是他們向我誠懇道歉,我們的關係或許還有可能挽回。對於諸位讀者來說,這個想法看起來可能太過天真又平淡無奇,對我而言卻是靈光乍現,我在那一瞬間自然而然頓悟,明白了我認為是重要且意義深遠的事情。

於是我開始感到好奇,雖然道歉看起來不過是件簡單的小事,卻有這麼大的改變力量。我開始仔細思索一系列的問題:為什麼人們要道歉?為什麼道歉這麼難?為什麼有些道歉能夠彌補裂痕而有些不能?為什麼有些人試圖道歉,反而得罪對方,把事情弄得更糟?道歉的能力究竟代表堅強還是軟弱?

我的家庭生活,使我意外洞察了道歉的心理

內人與我於1966至1977年,共12年期間,領養了8個孩子。不知不覺中,其中的7個孩子都長成青少年了。部分由於我們希望營造彬彬有禮的生活氣氛,所以就試著教導他們合宜的道歉方式。這是相當有意思的挑戰,說來並不誇張,也讓我明白了道歉的威力,以及人們有多麼不情願道歉。

從我的家人身上得到的經驗,闡明了即使是簡單明瞭的道歉,也可能錯綜複雜,值得我們學習。某個星期六下午,內人買了她最愛的小玩意兒做為那天晚間的甜點,一種高級的核桃巧克力布朗尼,塞滿了堅果仁餡。但是,到了晚餐時間,內人卻找不到它,便懷疑起年紀最小的娜歐蜜。

她是當時唯一待在屋裡的孩子,內人質問她是否拿了布朗尼,娜歐蜜否認這項指控,不過內人相當確信娜歐蜜就是罪魁禍首,於是說起教來,提醒她說實話與信任對於關係的重要性。娜歐蜜卻還是不認錯。

隔天早上,內人又問:「娜歐蜜,妳真的沒拿布朗尼嗎?一想到我有個孩子做出這種事,我就覺得很不愉快。母親和女兒之間應該要互相信任。」(注意現在探討的層次已經從拿走布朗尼,升級到母親和女兒之間的信任了)

我們的女兒聽了更是斷然否認,接著她的目光越過內人的頭頂,發現消失的布朗尼就擺在櫥櫃上面,那正是內人原本擺放的位置。內人這下子想起來是自己放在那裡的,娜歐蜜一臉沾沾自喜、自鳴得意的樣子,說道:「嗯哼,妳準備好要道歉了嗎?」

內人於是展開真誠的道歉,同時感到極度掙扎又羞愧難當:「我非常抱歉,竟然懷疑妳或我的任何一個孩子會偷拿布朗尼或說謊。」她說,「我感覺很糟糕⋯⋯」等等。

Photo Credit: CORBIS/ 達志影像

本圖僅示意圖。|Photo Credit: CORBIS/ 達志影像

女兒則斥責她,「妳應該知道我對堅果過敏,不可能拿走含有堅果的布朗尼,難道妳不知道我過敏嗎?」我的女兒並非妄自預設崇高的道德準則,因為根據我們家的標準,偷拿人家的糖果或糕點不是不可饒恕的罪過,真正不可饒恕的罪過是因此撒謊。

娜歐蜜現在覺得受到冒犯了(或起碼是假裝覺得受到冒犯),因為她被指控拿走含有堅果的蛋糕,可是一個盡職的母親應該曉得她的女兒對堅果過敏。

娜歐蜜任由內人不斷道歉,直到她覺得內人吃夠苦頭了,才帶著洋洋得意的表情說道:「妳道歉的樣子我可愛看了,母親大人,因為那讓妳看起來像個傻瓜。」幾個星期後,內人在工作時間來電,告訴我娜歐蜜為了某件她做過的事道歉了。這個行為相當值得注意,因為我們可不記得娜歐蜜曾經為了什麼事而道過歉。

道歉的現象可以做為一扇窗

「道歉」可以使我們洞悉維護人類尊嚴的人類情感與行為。在這次道歉行動中,我們看見羞愧、罪惡、恥辱等情感交織、和解的原動力、協商的功能、雙方權力與敬意的轉移、冒犯的一方受罰的重要性、治癒傷痕的一切要素、寬恕、以身作則來教育他人道歉的重要性等等。

做為醫學院院長兼學術健康中心負責人,我曾仲裁過多不勝數的人際或組織衝突,其中有些,是真的需要深刻的道歉,才能解決。幫助個案、情侶/夫妻、家庭、群體,我時常親眼見到道歉的效果—或是缺乏道歉的後果—如何影響家庭成員間的衝突。

這些衝突常見的情形是家庭中某個成員遭到另一名成員羞辱,由於雙方不願道歉或原諒,家庭產生嫌隙,彼此憎恨,持續幾個星期甚至一生,令人見了心如刀割。

我持續20年研究、教學會談問診與羞恥心理學,特別是醫師與病患互動時產生的這類情感;病患通常對於疾病感到羞恥,有時則是遭到他們的醫師羞辱。我終於學到了,道歉,或許不是治癒的唯一辦法,但至少是把羞辱所造成的傷害降到最低的方法。

不幸的是,從前的醫師往往不願意道歉,他們囿於自尊與恐懼,認為道歉通常意味著坦承罪過,擔心自己可能因此陷入醫療疏失訴訟當中。然而,近年來人們對於由醫療專業所造成的醫療疏失愈來愈感興趣,也促使研究開始探討醫師應該如何承認過失並道歉。

就像化解衝突對於家庭成員、朋友、組織成員的重要性一樣,更大的群體之間因為領土與財富,以及種族、民族、宗教差異所產生的衝突,如何透過文明的方式來化解也就更加重要。

沒有善加化解屈辱感就會引發怨恨,甚至導致家人相殘與國家對戰。就此而言,成功的道歉能化解屈辱、恢復尊嚴、修復關係,讓人從滿懷罪惡感的心靈桎梏中解脫。昌盛繁榮的民主國家也應該要放下自負,謙卑地去協助處境艱難的國家和群體恢復尊嚴。唯有如此,這些國家和群體才有可能進行道歉與和解的對話。

書籍介紹

《道歉的力量》,好人出版

道歉為何日益重要?網路、手機、社群媒體的普及,把這個星球上的人群都緊密地連結在一起了,許多冒犯或羞辱他人的想法與態度,更容易曝露在世人面前引發眾怒、破壞關係,甚至導致戰爭。成功的道歉可以挽回尊嚴、化解仇恨,進而和解。

新的權力平衡在群體、國家之間轉移,原本勢單力薄的群體向先前貶低他們價值的人要求道歉。此舉打破了「上對下」的權威體制,因為在這種體制裡,沒有人會為了任何理由向他人道歉、規矩不能變通,領導人物也要別人相信他們永遠是對的。

Photo Credit: 好人出版

Photo Credit: 好人出版

責任編輯:李牧宜
核稿編輯:楊之瑜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