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會陰保養」,更讓你有「談戀愛的感覺」─專業「男男按摩」師傅怎麼做?

不只是「會陰保養」,更讓你有「談戀愛的感覺」─專業「男男按摩」師傅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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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男同志性交易不只是「交易性」,正視男男按摩存在的正當性與必要性,看見男師專業的身體工作,以及感同身受的照顧倫理與親密實作。

文:陳伯偉(南華大學應用社會學系)

「男男按摩」(Gay Spa)是台灣近年來相當熱門的男同志性消費文化,但,也因「男同志」與「性工作」的污名,讓男男按摩成為媒體眼中匪夷所思的「另類性產業」,除了提供「口交」「打手槍」與「捅屁眼」等一般猥褻色情交易,服務內容更是不堪入目、怪招盡出。此外,更令人憂心的是男師「染愛滋照接客」,讓男男按摩成為「社會的隱憂」與「愛滋病溫床」。

為了安定人心,今年6月台中一名男警瞞著妻小、「犧牲色相扮同志蒐證」,除了強忍按摩過程的不悅,還要承受「第一次被男人碰觸私處」的羞辱,只能「淚水往肚裡吞」,最後無法忍受,蒐證後立即找藉口離開,事後「嚇得直呼我真的無法招架」[1]。

男男按摩到底提供哪些服務,讓身為人民的保母如此焦慮不安,極須咬緊牙根硬撐處理?媒體報導對男同志性消費的刻板印象,又讓我們忽略哪些男師專業的身體工作與服務內容?透過研究男男按摩,我們是否能對同志性產業以及其中的親密實作提出「另類」的(社會學)想像?

男男按摩基本款

男男按摩基本可以分兩種:有沒有「數字(1069)[2]」服務的提供。從事「數字服務」的師傅,相較於按摩技術,更強調提供專業的「性服務」。別以為勃起是男人的「天性」,提供性對男師來說輕而易舉,這簡直是一份「賺錢又賺爽」、「摸蛤仔兼洗褲」的差事。

試想,你喜歡的「菜」是《大英雄天團》中陽光精壯的阿正(主角的哥哥),而你的客人卻只有「杯麵」(Baymax) 般的身材,服務過程中除了不能面露難色,在真槍實彈上戰場時,一方面要盡力讓客人爽,一方面還要擔心自己的聲音、表情與姿勢看起來不夠爽。換句話說,不管是1號師傅持久賣力的勃起演出,或是0號師傅「真情投入」(還是偶而當1的反串演出),提供數字服務的男師都需從事性工作研究學者所提出的「肉體化的情緒勞動」[3]。

另一種店家類型(也是本文主要探討的對象)並不主打數字服務,而是提供情慾按摩,強調在大約兩個小時的流程,如何透過手法讓客人備感呵護,擁有「談戀愛的感覺」。因此,老闆常告誡新手師傅「要把客人當情人,不要把客人當(CPR)安妮」,因為即便師傅長得再帥、身材再好,但「按客人像在按大體」,都不容易有回頭客。換句話說,相較於赤裸裸的性,「體現」親密感(embodied intimacy),乃是這類店家主要銷售的商品。

雖然師傅偶爾在遇到自己喜歡的客人會擦槍走火,一般而言,(尤其是有經驗的)師傅不太會跟客人發生性關係,除了擔心服務流程因此變得更複雜(你這次給他,下次可以不給嗎?),也擔心客人一旦得到手後就失去新鮮感,又或在同業中傳開而有損身價。話雖如此,從事情慾按摩的師傅仍須幫客人「會陰保養」打手槍 ,做為整個服務的「happy ending」。讀到這裡,你也許會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專業手法,可以讓人有種戀愛的fu?

前奏:寵愛勞動 [4]

情色,對男師而言,是一把雙刃劍:透過情色的流動可以傳遞給客人「我也喜歡你」的訊息;然而,如果按摩過程只剩情色,師傅則無法營造「情人般的互動」。為了堆疊師傅與客人之間的親密感,專業「去性化」(desexualized)的手法在一開始按摩時很重要,而一個受歡迎的師傅需要知道「如何在對的時間,把事情做對」。

就「對的時間」而言,師傅不喜歡客人一躺下來就便毛手毛腳,客人也忌諱師傅在還沒有按摩前就開始挑逗,因為這會讓客人感覺「這個師傅是不是有那麼飢渴?」,還只是想偷時間、草草了事。至於「把事情做對」則包括:油壓時,師傅要先「熱油」(也就是把按摩油倒在手中摩擦加熱),而非直接將冰冷的油倒在客人身上;按摩時,要注意客人的呼吸頻率,讓客人的身體律動帶領你的雙手,不要客人吐氣你還身體硬往下壓。

有經驗的師傅透過對(按摩)細節的掌握,除了直接展現自身的專業,也間接告訴客人「我會好好呵護你(的身體)」,進而贏得客人的信任。對客人的「寵愛勞動」還包括:如果店內樓梯比較陡,師傅會主動牽客人的手,進房後會跟客人確認房間空調溫度是否ok;按摩中段詢問客人會不會口渴、需不需要喝水;服務結束後給客人一個緊緊的溫暖擁抱。赤裸裸的情慾在一開始按摩時反而會替師傅帶來反效果,讓客人覺得「這個師傅怎麼這麼花癡、不專業」,客人也無法感到師傅對自己身體的照顧與呵護。

間奏:專業手法,「意」出的親密

男師的工作不會只停留在對客人身體的呵護(畢竟男男按摩不是媚登峰)。專業的手法,乃是為了鋪陳後續更「逼真」的親密氛圍,營造與客人「互有好感」的曖昧互動 [5]。譬如,「挑逗」一詞常出現在我的田野訪談中,客人對「不經意地挑逗」特別有感覺。因此,有經驗的師傅不會直接挑逗客人,而是會包覆在專業的按摩手法中。

以充滿性暗示的奶頭為例,師傅不會直接只碰觸客人的奶頭,因為對方可能會覺得太突兀;但,如果師傅在處理正面身體時,雙手大面積從客人上胸推至腹部的過程中「不經意」地滑過奶頭,則會讓客人有更多遐想,「誒?不是在按摩嗎?怎麼好像有碰到奶頭?這個師傅是不是也喜歡我?」

師傅如何在按摩過程中創造出「意外的驚喜」也很重要。一位喜歡聽音樂的消費者描述,好的按摩經驗就像聽到自己喜歡的歌手唱高音,心裡忽然一驚「誒~原來這個音還可以這樣唱!」 一位年近40歲、已從業10年以上,也是受訪35位男師中收入最高的師傅也提出類似的看法:

好的服務,除了「關注對方…微薄的心跳、脈搏與身體的律動」,按摩的力道與頻率不能太單調,因為就像「唱歌沒有靈魂,觀眾不容易被吸引」,好的按摩手法要像在跳tango,除了既定流程外,還要能夠即興演出,帶入適合的手法與花式,因為「這超乎他(客人)的想像…讓他更好奇與期待接下來的流程…你的按摩也告訴客人你很享受你正在做的事情,而他的身體不會讓你覺得無聊…。」

不管是「不經意地」挑逗,或者在按摩過程中帶出的「意外」的驚喜,師傅想要營造的是一種與客人「互有好感」的曖昧氛圍。不照表操課的按摩手法,除了讓客人覺得自己享有「特別待遇」外,也為師傅接下來的情慾展演增添說服力。

高潮:「眼見為憑」的好感

營造曖昧的氛圍是一回事,對男師來說,更重要的是持續讓這樣的感受,成為客人眼中的「事實」,師傅勃起與否便成為重要的指標(套一句受訪者的話「沒勃起就沒回頭客」)。換句話說,就客人的立場來看,師傅沒勃起似乎意味著「他對我沒興趣」、「太不專業、很不禮貌,好像在告訴我(客人)長得抱歉」。

對師傅而言,勃起除了告訴客人「你是我的菜」,也能隱藏自己內心對客人的真實情感(尤其大部分的客人並非是男師會慾望的對象。如果今天客人的長相很「安全」那就算你(師傅)很幸運,但如果很「抱歉」,那也只是剛好而已。)為了不讓客人覺得被打槍,師傅需要透過「情慾勞動 」從事「肉體化的情緒展演」[6] 來掩飾「表裡不一」的感受,抑制自己可能感到不悅的負面情緒,也藉由勃起對客人的期待做出正面的情慾回應。

個人(能替雇主帶來經濟效益)的情緒展演,成為主要的受雇內容、可銷售的商品,以及專業的表徵,對服務業的從業人員(如信用卡客服人員或百貨公司櫃姐)並不陌生;員工的臉部表情、身體姿態以至於說話聲音,都可以成為情緒整治的範疇 [7]。然而,陰莖並非像臉部肌肉容易操控,為了服務客人眼中的慾望,師傅需要挪用自身的情慾腳本,來向客人證明自己的心意。

譬如,受訪的異(性戀)男師D提到服務時會想著自己喜歡的A片情節,「把女主角換成路上看過的美女這樣才不會太遙遠…在按摩過程中,自己或讓客人碰我的敏感帶,然後放大(興奮的)感覺」;P則對此機制做進一步的說明:「想像自己的約炮經驗或喜歡看的gay片情節,只專注在(客人)會讓你興奮的地方……譬如不要看整張臉,只看鼻子跟下巴之間,這樣比較容易把他換成自己喜歡人的臉;如果客人聲音低、好聽,那只聽他的聲音;如果你喜歡有很多腿毛的腿,那只看他的腿;如果他的腿不好看,那就只看他的(腿)毛。」

在以身體感官為主的男男按摩,曖昧氛圍的營造,乃是為了鋪陳「眼見為憑」的好感,讓客人覺得自己是師傅眼中可慾的對象,透過情慾勞動,男師除了「體現」(口是心非)的情感,迎合客人眼中的期待,也在有限的服務時間內,讓彼此間互有好感的親密氛圍更顯「真實」。

「感同身受」的照顧工作

男男按摩不只是情慾銷售,也是照顧工作,透過手與身體之間的對話,提供沒有情/慾資源的族群(如沒有出櫃或無法出櫃的男同志,以及「賤斥」的身體)情感上的慰藉,不被拒絕的空間。舉例來說,L談到令他難忘的工作經驗是服務一位已婚的身障男同志,因為他認為進入婚姻的男同志已經夠悲情,如果又是一位身障男同志就更辛苦:「在男同志的市場裡面更沒有立基點,就會覺得……你也真的可能只能透過這樣的方式,來得到你性上的滿足。」

相較於一般客人會卡師傅油水、在服務的過程中L覺得「他(客人)很卑微……有很多包袱,花了這麼多錢卻連碰都不敢碰我。」在這位客人腿上有一道很大的傷疤,「嚴重的程度就好像你親眼目睹他在你面前被卡車壓過」,當L在按到這個疤時,憐憫之情油然而生:「按到(疤)的時候都會有感覺,就會覺得說,怎麼會這樣子,就真的覺得你真的很辛苦,我當下只是希望能夠,就是多撫平他的傷口而己,我真的當下就覺得說,就是真的希望你的苦難到此為止的那種感覺……。」

S也提到曾經服務過一位得了不知名怪病的客人,拱肩縮背、全身萎縮,瘦到只剩下皮包骨,連說話都很困難。在按摩的過程中,客人不時露出痛苦的表情,也讓S有一點心疼:「當我滑過(他身體)的時候,好像我可以感覺到他的痛,不只是從他臉部的表情,就是當我碰觸他身體的時候……就是怎麼會這個樣子……怎麼會有人生活竟然是如此地辛苦,他到底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我那個時候就會有一種同情大悲的心態跑出來,盡我所能的服務他。」

這種「感同身受」的情感體現,在消費者身上也可以看見。出生在傳統保守家庭的M,小心翼翼隱藏自己對男人的慾望,因為擔心家人發現,所以選擇到離家很遠的城市工作,除了少有跟同志圈接觸,也過著相當壓抑的生活。M提到因為獨自在外打拼,很多辛苦都要自己承受,沒有什麼對象可以傾訴,當談及自己與父母之間的疏離也一度哽咽。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嘗試了男男按摩,並留下深刻的印象:

雖然師傅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但師傅那雙陌生的手卻讓他備感呵護,「那種感覺就像你是baby,從來沒有人這樣子這麼的呵護你,除了你父母小時候……很有安全感……。」除此之外,按摩過程也讓他有種「能被深深理解」的感動:「……按摩師那溫暖的手,然後還有那種很細緻的呵護,在你身上做一個安撫,然後……頓時間你會覺你整個心房是鬆懈的,但之間就只有你跟那個按摩師可以體會得到,那種感覺真的是很奇怪,一個突然覺得~哇!他怎麼會那麼的了解我,就頓時間會覺得說,他好像知道我身體的疼痛在哪裡,好像知道我(辛苦)的點在哪裡……。」

透過按摩過程中身體的親密邂逅,客人的身體不單只是沉默、被服務的身體,而是成為「會說話」的身體,述說著自身被輕忽的苦楚;男師的手則成為一雙「會聽話」的手,傾聽著客人身體所承載的苦楚與社會排除。藉由身體的「親密調頻」(affective attuning)[8],手與身體開始對話,身體不再用來劃分彼此之間的陌生距離,而是成為陌生人可以相互對話的空間;男男按摩也不只是矯情的情慾展演,而是情感照顧的具體實踐,並撫慰被邊緣化的身體 [9]。

身體的社會排除與「另類」親密實作提供

我常被問到:「為何男師對這些(賤斥的)身體能感同身受?這些會不會只是例外?」但,我認為同樣值得思考的問題是:從這些例外,我們可以看見哪些(身體)規則與權力關係的存在?

身體是我們理解世界最直接的媒介,擁有身體,便是學會透過身體感知周圍的世界 [10]。然而,我們「體」會世界的方式(embodied knowing),卻非想像中的隨興,似乎有些路徑被鼓勵,有些則被壓抑;在身體感知的地平線上,也只有特定的身體值得被看見,可以被慾望,能夠出現在我們熟悉的情感視野;有些身體不但被忽略、被拒絕,也不會出現在「正常」的情慾途徑之前 [11]。

譬如,剪了一頭短髮,擁有帥氣外表、以及一副常上健身房鍛鍊出結實好身材的S坦承,從業之前沒有太多機會接觸到不同的身體,因為他的朋友屬性大都與他類似,「就是走在同志大遊行容易吸引大家欣羨目光的一群人」。當S跟好友一起聚會,分享工作中服務過的身體,朋友難以置信地問:「哪來那麼多老的病的醜的身體?」「很多啊」,S回答,「你自己每天略過多少FB交友邀請,那些人就是啊,或者是Jack D(同志交友軟體)上你連看都不想看的,被你封鎖的,你看了會心煩的,這些都還不算那些不會用網路或沒有網路的……。」

對S來說,朋友們或許不是不願意看,而是很少有機會看見其他男同志的樣貌與生活。然而,因為自身工作上的需求,讓S能有機會在舊有、熟悉的身體地平線,看見不同的視野:「……(這份工作)讓我有機會接觸到不同的身體,直接看見同志的生命與差異性,很多層次,如果整個疊起來甚至比101還要高。」

近年來(男)同志在台灣消費文化中的再現與能見度(如,伊莎貝爾喜餅「他他篇」、或台北西門紅樓的「小熊村」),似乎讓人覺得同志不再是隱晦、難以啟齒的議題,同志商機不但有利可圖、同志消費族群也值得開發;除此之外,同志應該站出來,為自己「正向」與「健康」的形象感到驕傲,「良善」的同志情感(如對婚姻、家庭的嚮往)也應獲得法律實質的尊重與保障。

然而,同樣重要的是,我們也不該忘記在「快樂酷兒」的年代與「同志驕傲」的領土,並非所有人都能夠進入,也唯有國度內的公民(以及被允許入境的身體),才能擁有權利定義何謂「快樂」與「幸福」[12]。

當我們在提倡「同志驕傲」、「快樂酷兒」的形象,並主張同性戀應像「正常人」一樣享有追求親密關係的權利,似乎只有特定(青春、健康)的身體被推崇,特定(正向、陽光)的形象被鼓勵,特定(符合社會「道德」標準)的親密關係能夠被讚賞同時,有些(尤其是老、殘、病、醜的)身體被排除,有些(「淫亂」、「不潔」的)形象被遮掩,有些親密實作更被視為汙穢、難以理解 [13]。

過去三年除了探討男師的勞動經驗,我也嘗試勾勒出消費者的樣貌,其中不乏高身體資本的受訪者;但同時,我也看見許多「不快樂」(甚至讓人感到「噁心」、「匱乏」)的身體,如何被排除在男同志情慾市場與親密關係的追求之外 [14]。反倒是被視為「骯髒」、「危險」、「汙穢」的男男按摩,直接提供這些老、殘、病、醜的身體在情感上的照顧,辛苦生活的出口,就如同把自己工作當「長照」的W所言:

男男按摩提供許多瞞著自己家人、兒女,一輩子為他人而活的年長客人(以及他們位屬情慾底層的身體)獲得外面世界無法提供的慰藉,「一個可以自理的空間,讓他在無法做自己的生活中,覺得日子不用一直過得那麼苦悶……還可以感覺替自己活……」,即便男男按摩常需遊走法律邊緣,不被公權力與社會所接受,但卻也在這灰暗不潔的角落,提供被漠視的身體活著的尊嚴,不被拒絕的空間。

看見差異、擁抱邊緣:正視男同志性工作

看見差異、擁抱邊緣,是近年來台灣同志運動的主軸 [15],關懷邊緣族群的「性存有」(sexual being)空間,除了逐漸落實於民間公益團體 [16],也早已發生在常民生活經驗 [17],男男按摩理應含括其中。

然而,社會對金錢與親密關係兩者之間的既有框架(如「真心無價,用錢買來不會是真感情」,抑或「性交易過程只有性的交換」) [18],讓我們忽略男男按摩除了矯情的情/慾銷售,還有「感同身受」的情感體驗,提供邊緣族群被剝奪的空間,讓老、殘、病、醜的身體找到情慾與生命的出口,同時,也讓男師重新審視自身熟悉的情感地平線視野,體現男同志情慾文化中被忽略的情慾需求與情感慰藉。

再者,社會對男同志性工作者的污名想像,讓我們忽視男師專業的身體工作,簡化同志性交易過程中所衍生出的多重親密互動與情感意涵,要求男師背負無謂的道德指控,「理所當然」將男男按摩視為社會問題的根源與疾病的傳染源,成為公權力整治男同志性產業的理由,國家公衛部門掃除「愛滋地雷」的藉口。

另一方面,同志族群也須正視男同志性工作者所遭受的污名,而非排除族群內部的差異,以維持自身的純淨,換取可能將被應許的權益,「製造更深的暗櫃壓迫,成為鞏固社會忽視多樣、排除異己的推手」[19]。透過男男按摩的另類(社會學)想像,或許我們可以重新思考:男同志性交易不只是「交易性」,正視男男按摩存在的正當性與必要性,看見男師專業的身體工作,以及感同身受的照顧倫理與親密實作。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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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 相關網路新聞,參看中國時報蘋果日報蘋果日報自由時報,以及中國時報(1996年12月20日)對於「男同志按摩坊 性服務出怪招」的社會新聞報導。

[2] 1069指的是同志性愛中的姿勢與腳色。1號指的是在肛交過程中扮演(陰莖)插入角色的一方,0號則是接受的一方。69則代表彼此口交的意象。

[3] 相關討論,參看:陳美華(2006)〈公開的勞務,私人的性與身體:在性工作中協商性與工作的女人〉,《台灣社會學》11:1-55,以及Sanders, Teela. 2005. It’s just acting: Sex workers’ strategies for capitalizing on sexuality. Gender, Work and Organization 12: 319–342.

[4] 相關討論,參看:Kang, Miliann. 2003. The managed hand: The commercialization of bodies and emotions in Korean immigrant–owned nail salons. Gender & Society 17:820-839.

[5] 有關於性消費者 ‘feeling of mutuality’ 的討論,參看:Bernstein, Elizabeth. 2007. Temporarily yours: Intimacy, authenticity, and the commerce of sex.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Chen, Mei-Hua.2014. Negotiating masculinities: Taiwanese men’s use of commercial sex. In Mark McLelland and Vera Mackie (eds), Routledge Handbook of Sexuality Studies in East Asia.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Peng, Yen-Wen. 2007. Buying sex: Domination and difference in the discourses of Taiwanese Piao-ke. Men and Masculinities 9: 315-36.; Sanders, Teela. 2008. Pay for pleasure: Men who buy sex. L0ndon:Routledge.

[6] 參看:陳美華(2006)〈公開的勞務,私人的性與身體:在性工作中協商性與工作的女人〉。

[7] Hochschild, Arlie Russell. 1983. The managed heart: The commercialization of human feeling.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8] Blackman, Lisa, and Couze Veen. 2010. Affect. Body & Society 16: 7–28. 同時參看:Butler, Judith. 2004. Precarious life: The powers of mourning and violence. London: Verso.

[9] 相關討論,參看:Walby, Kelvin. 2012. Touching encounters: Sex work and male-for-male internet escorting.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0] Despret, Vinciane. 2004. The body we care for: Figures of anthropo-zoo-genesis. Body & Society 10: 111-34.

[11] Ahmed, Sara. 2010. The Promise of Happiness. Durham: Duke University Press.

[12] Duggan, Lisa. 2003. The twilight of equality. Boston: Beacon Press;Love, Heather. 2008. Compulsory happiness and queer existence. New Formations 63: 52-64.

[13] 類似討論參看:趙彥寧(2015)〈餘命治理下的生死界閾照顧倫理:以老年就養榮民為研究案例〉。《台灣社會研究季刊》100: 53-90。

[14] 相關討論,參看:王增勇(2011)〈跨越世代相遇:『看見老年男同志」〉。《生命教育研究 》3:169-230。

[15] 認同差異、擁抱邊緣是過去三年台灣同志大遊行的主要關懷,其中包括2015遊行主張對老年以及青少年情感、慾望與性權的正視,2014年遊行對於同志認同政治的反思以及看見同志族群內部差異的必要性,以及2013年遊行主張看見性難民與同志族群中的污名性少數。相關訊息與論述,參考:台灣同志遊行

[16] 其中包括手天使的成立,讓重度身障者擁有性權以及人活著的基本尊嚴。相關網站參看:手天使

[17] 參看陳俊志(2005)所拍攝的「無偶之家往事之城」深刻描述同志三溫暖如何成為底層工人階級以及老年同志的庇護所與情感支持。相關網址:無偶之家,往事之城

[18] 參看:趙彥寧(2010)〈不/可計量的親密關係:老T搬家三探〉。《台灣社會研究季刊》80:3-56以及Zelizer, Viviana. 2000. The purchase of intimacy. Law and Social Inquiry 25:817-848 對於金錢實作與親密關係兩者之間關係的探討。

[19] 引自2015台灣同志大遊行新聞稿,參見:台灣同志遊行

本文經巷仔口社會學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原標題:不只是「會陰保養」:Gay Spa文化中的情/慾勞動與照顧倫理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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