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芬談台積電志工社:如果你總用社會眼光看自己,永遠做不出任何東西

張淑芬談台積電志工社:如果你總用社會眼光看自己,永遠做不出任何東西
Photo Credit:陳文茜《我害怕‧成功》,時報出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做我的,你要也好,不要也好,我就是走我的路,這樣才能當志工,若是你用社會的眼光看自己,平衡自己,就會做不出任何東西。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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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陳文茜與台積電志工社的張淑芬、莊子壽兩人的的對談,摘自《我害怕,成功》,時報出版

張淑芬:「氣爆之後,我們選擇挽起袖子。」

■我不會只聽別人報告,我要去實際摸到、感覺到問題,才知道可以為他們做什麼。

■我沒有因為我先生是誰而改變我自己,我反而是用他公司的資產來走我更要走的路。

■我做我的,你要也好,不要也好,我就是走我的路,這樣才能當志工,若是你用社會的眼光看自己,平衡自己,就會做不出任何東西。

■除了工作之外,人生還有不同的價值存在,不是只有工作上的表現,把你在工作上學到的東西,拿出來用在別人身上,就會有一加一等於二的效果。

■做志工要用智慧,要看你參加的志工社是不是可以保護你。也要先認識自己再去做志工,要是做得很苦,這個志工就不要去做。

陳文茜: 在高雄氣爆事件中,台積電志工社如何開始決定全面參與援助高雄氣爆?張忠謀董事長如何授權?我記得新聞裡有一句話:「救災經費沒有上限,這是董事長說的嗎?」

張淑芬: 這是他事後跟我們講的,因為沒去之前我們不曉得要做什麼,只知道台積電先不要捐錢。發生當時是晚上,第二天我們決定不要當天下去,因為一定很亂,那天是禮拜四。隔天我就打電話給莊子壽處長,約好禮拜一坐高鐵去台南,那時公關跟我說,很多媒體都在等我們說要捐多少錢,所以我問董事長,金錢方面怎麼辦?他說你去看了以後再告訴我們,錢不是問題,就是把事情做好,而且要做得快,解決人的問題。

第一天我們到現場時,發現一個景,兩個情。因為莊子壽處長他的專長是建廠,他建了十幾個廠,知道台積電可以做什麼,所以他說要鋪路、造橋,但我看到的是災民有家歸不得,玻璃全部壞掉,裡面都燻黑了,需要工人和安定心靈。

我們兩個看到不同的事,但我們當場就決定該怎麼做,第二天就去跟公司講,而那時估出的價錢,不曉得公司能不能付,我沒有直接問董事長,是請救災團隊去請示。董事長表示金錢沒有上限,讓處長做起事情來心無掛礙,可以照我們的腳步去做,所以那時我們該做的也做了,不該修的也幫人家修好了。

陳文茜: 我想請問為什麼第一個不是捐錢?我不是說捐錢的人不對,因為這是一種學習,每個人都有一份愛心,可是什麼是幫忙別人最好的方法,為什麼你第一個想到台積電救災的方式不是捐款?

張淑芬: 因為我們一直走在第一線,我知道第一線花出去的錢,跟捐出去的錢用途不一樣。所以,我捐錢時,都會問行政費用要多少錢,因為一塊錢對公司來講,也是股東的錢,而董事長平常也在講,不能浪費錢,所以我平常是把一塊錢當兩塊錢用。所謂的救災經費,對股東而言是一個責任。

另外,八八水災時,我們直接參與救災,公司總共捐了兩億,一半捐給政府,一半我們自己用。結果九十七家學校,我們三個禮拜之內就幫他們修復了圖書館、淹水的地方和廚房家具等等。後來問莊子壽我們花了多少錢,他說有些廠商根本不拿;有些就隨便你給,所以錢並沒有花完。這個經驗讓我覺得,援助高雄如果能直接參與,除了快之外,也會把錢用得很有效益。當然希望不要再發生災難了,但若是能直接去做,那種感受會跟捐錢很不一樣。

陳文茜: 你終究是個董事長夫人,尤其是張忠謀董事長需要你照顧,你去到高雄那個現場,不害怕嗎?

張淑芬: 要去之前,很多人叫我不要去,可是我覺得我要去,因為我的個性不走第一線,不知道可以為他們做什麼。我不會只聽別人報告,我要去實際摸到、感覺到問題,才知道可以為他們做什麼。我們曾經帶受災小孩出去玩,這些都是在現場看到他們的恐懼才知道該做什麼。

確實會有恐懼,例如,當時看到很多人在招魂,看到路不平,看到店家無助的眼光,援助高雄氣爆讓我學到很多,例如,我去救災中心問他們缺少哪些物資,以為他們需要洗衣粉,但他們說,這裡是城市,用錢就可以洗衣服。所以,沒有到第一線你學不到,但希望將來不要用上就是了。

陳文茜: 很多人會覺得你只要去做貴夫人,在上流社會裡往來就好,你為什麼會這麼不一樣?

張淑芬: 我想是天生個性吧。第一,我從來不把自己當成貴夫人,因為我就是我。志工社的同仁都知道,我帶他們去吃路邊的東西,到台南時,事情做完後我們就一攤一攤去吃,包括碗粿、四神湯、炒鱔魚、豆花、花生湯,吃完還叫他們帶回去給太太、朋友吃,我沒有因為嫁給了董事長而改變自己。去菜市場買菜,人家盯著我看,我還是會說這個能不能試吃,我去買東西,也還是會問有沒有折扣。我先生也要我不要去吃路邊攤,不過我還是沒聽他的話,去吃就是了。

當然我先生很好,我很幸運,他是一個很正直的人。可是這並不是我挑選的條件,我沒有因為我先生是誰而改變我自己,我反而是用他公司的資產來走我更要走的路。莊子壽一直沒有講,事實上在半年前,我們兩個有約定,就是講好我們這輩子,要盡我們的能力去幫助別人。所以,我要找他做事很容易,因為我們各有各的方向,用我們所擁有的東西去幫助別人。

陳文茜: 為什麼你會有這個念頭?

張淑芬: 因為那時正好他母親過世,我知道他心裡很難受,但也幫不上什麼忙,不曉得怎麼安慰他,就跟他講,我們去幫助別人吧!他就說好。我一直跟他合作,知道他的個性跟我很不一樣,他很穩、很冷靜,曉得台積電的員工可以做什麼,我則腦筋快、嘴巴快、做事衝動,所以兩個配合得很好。我有個好處,因為台積電有台積電的文化,我不懂,志工社的人會跟我講,這個能做,那個不能做,我會接受,也知道用自己的愛幫助別人,並不是用錢去走,這個我把關滿緊的。

陳文茜: 你們說要造橋鋪路,他們知道你們是台積電的人嗎?

莊子壽: 我們後來有穿背心,戴帽子,因為識別很重要,畢竟社會還是有很多騙子,災區的人都怕,所以我們會穿著我們的背心,挨家挨戶查訪。當然剛開始我們先找里長開會,跟里長報告,台積電希望幫居民把房子修好,但有一些條件,比如跟氣爆有直接關係的部分,或是涉及居住安全的地方才優先施工,請里長幫忙宣傳,畢竟里長跟當地居民比較能溝通。另外,我們也印了很多傳單,到每家門口跟他們說我們的電話,表示願意幫他們修房子,剛開始大家也是半信半疑。

陳文茜: 請教張淑芬社長,你比較熱情,可能走進一個災民的家,就跟他說,我可以幫你修這個,並且拿一個加持的佛像給他,但如果對方說我不相信,拒絕你,並且說你們做不好的,如果碰到這種狀況,你會哭出來嗎?

張淑芬: 不會,因為這是你自己要做,不是別人怎麼看你的問題,要是有人用不同眼光看你,而你放在心裡,就沒辦法踏出第二步。所以,我做我的,你要也好,不要也好,我就是走我的路,這樣才能當志工,若是你用社會的眼光看自己,平衡自己,就會做不出任何東西,所以只要做自己就好。

陳文茜: 等到最後,災民掛布條的那一天,工程師出身的你哭了嗎?

莊子壽: 沒有。我想居民會感謝台積電可以理解,因為我們陪著居民從恐懼、無助的情況下,到可以用笑容面對生活,這個過程中,我們知道居民會謝謝我們。只是我們不知道居民自己做了布條,把它掛上去,我當然有點訝異,因為我第一個感覺是這樣子好嗎?

陳文茜: 因為你想要低調?

莊子壽: 也不是想要低調,是我個人認為沒有那麼偉大,畢竟把房子修好不是太難的事,很多人都可以做,只是我們剛好去做了這個事情而已。當然謝謝我們,我們很開心,只是我當下並沒有特別感覺,因為過程中我已經知道居民對我們很感謝。

陳文茜: 做志工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態度,除了技巧之外,要有一個始終謙虛的心?

莊子壽: 幫人家當然也要有方法,但你千萬不要讓人家覺得好像你是施捨,千萬不可以。

張淑芬: 看到紅布條時,我第一個感覺是不好意思。因為我跟處長想法一樣,不是只有台積電在做,於是我立刻打電話給公關,要他不要去宣傳台積電做什麼,因為裡面有很多人不是台積電員工。所以,最後我們壓低自己之外,還把每家協助廠商請到台上,將他們的名字都個別列出,因為我們只是一個起心動念,而有他們的行動、愛心,我們才能做出更好、更快的工程。

做志工要先認識你自己,因為你要和服務的對象分享,這完全要看你的個性。我曉得我絕對不能到醫院裡當志工,因為我去醫院當志工,家屬都還沒傷心,我就比家屬哭得還快,所以我不適合走進醫院。另外,我們台積電的志工叫快樂志工,因為我希望安全第一之外,我們志工搭乘的巴士必須從公司直接到服務地點,結束後大家再一起坐巴士回來。因為在服務當中,我希望他們快樂,沒有任何危險,所以,我往往都會自己先走第一遍後再讓志工前往。

我一直認為做志工要用智慧,而且要看你參加的志工社是不是可以保護你。此外,也要先認識自己再去做志工,要是做得很苦,這個志工就不要做。

書籍介紹

《我害怕,成功》,時報出版

作者:陳文茜

繼暢銷書《我相信,失敗》,陳文茜再次將15位夢想戰士的故事獻給即將啟程和正在夢想路上的你。

(本書版稅全數捐贈「中華民國骨肉癌關懷協會」)

責任編輯:鄒琪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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