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因素」影響台灣「石斑魚王國」美名?七股養殖業者:這行跟種田一樣看天吃飯

「中國因素」影響台灣「石斑魚王國」美名?七股養殖業者:這行跟種田一樣看天吃飯
照片非文中人物|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今天來談談台灣的石斑魚養殖業,並特別專訪了七股的石斑魚養殖業者,看看內行人怎麼說。

不曉得你是否跟我一樣愛吃魚呢?在台灣講到吃魚,那就不得不提人人都知道價格不斐的石斑魚,今天來談談台灣的石斑魚養殖業,並特別專訪了七股的石斑魚養殖業者,看看內行人怎麼說。

台灣的石斑魚養殖業與養殖水產品管理

根據漁業署的最新統計數據,2012年台灣的漁業從業總人口約為32.6萬,其中74%為專職,26%為兼職,從事海面養殖業者約為2.1萬人,內陸養殖業者為6.6萬人 [1]。2012年石斑魚產值約達新台幣72億,其中47.9億元來自中國與香港;至於透過活魚運搬船抵達對岸的出口量達15,463公噸,佔該年內陸養殖業總漁產量4.86%。

石斑魚苗產業總產值約9.2億新台幣,排名前三名的縣市為屏東縣(37%)、台南市(27.7%)、台東縣(23.3%)。不過,成魚漁獲量冠軍則是另有其人,全台灣最大的石斑魚產業聚落就在高雄市永安區,該區年產出量占了全國石斑的四分之一;台南市七股區的龍膽石斑養殖則是由於該區靠近海水引水區,水質佳而頗受在地市場歡迎 [2]。

養殖過程主要有下列五個環節:育苗、魚病防治、水產檢驗、排放水及廢棄物管理、產銷班推廣,主要由行政院農委會轄下的漁業署、水產檢驗所、各地漁會負責進行監督管理。漁業署主要負責整體政策執行與評估,例如2012年遴選出8個生產模式具有「安全養殖防疫策略」之石斑魚苗標竿場,做為產業模範學習對象,以帶動整體產業升級 [3]。

水產試驗所為初級水產檢驗機構,全國共有台西、七股、基隆三處水產檢驗實驗室。漁民需在水產品銷售前,以託檢驗申請書、連同足夠兩次檢驗用之樣品及檢驗費用辦理。檢驗過程一般耗時14個工作天,檢驗內容含氯黴素、孔雀綠、各類重金屬及生菌等三十餘種項目。

另外,根據漁業署的管理辦法,台灣市面上的養殖業水產品必須接受衛生抽檢,實施簡易抽驗甲醛、過氧化氫、硼砂、二氧化硫、螢光漂白劑等10項檢驗項目,以及氯黴素、富來頓代謝物、孔雀綠及磺胺二甲嘧啶等4項藥物殘留快速檢測。2012年共抽樣養殖水產品合格率為98.48%,不符合檢驗標準的水產禁止販售,並請該漁塭所屬衛生管理單位依食品衛生法規查處及對其流向加強管理,同時對業者進行輔導 [4]。

台澎金馬主要魚貝類產量值(前15名),右三所表「鱠(Groupers)」即石斑魚。圖表來源:行政院農委會漁業署,2013,《2012漁業統計年報》,P26

台澎金馬主要魚貝類產量值(前15名),右三所表「鱠(Groupers)」即石斑魚。圖表來源:行政院農委會漁業署,2013,《2012漁業統計年報》,P26

值得一提的是,像石斑魚這類的養殖漁業水產品,除了衛生檢驗單位層級及實驗室數量,比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加工食品要來得多以外,還多了不一樣的認證系統與水產品產銷履歷制度。

認證系統方面,石斑魚等養殖水產品使用「CAS台灣優良水產品」系統,認證類別包括超低溫冷凍水產品、冷凍水產品、冷藏水產品、乾製水產品及罐製水產品5大類,以水產原料為主。從原料、生產、加工到儲運建立「危害分析重要管制點」(HACCP)認證標準作業流程,重點概念在於環節控管而非全部集中在成品檢驗。

產銷履歷制度方面,則是依據「農產品生產及驗證管理法」第7條,透過訂定「臺灣良好農業規範」(TGAP)作業基準,建立水產品可追溯性,再加上通過國際認證機構驗證,取得「產銷履歷農產品標章」之使用及相關標示,建立市場區隔,提升產品之市場競爭力。2012年台灣整體養殖水產品TGAP品項總計達15項,並輔導養殖戶501戶加入產銷履歷驗證,驗證水產品產量達6,475公噸 [5]。

石斑魚捕撈情形|圖片來源:安全農業入口網

石斑魚捕撈情形|圖片來源:安全農業入口網

當然事情也沒有官方數據看起來那麼美好,非官方吐槽當然也要來一下才公正。陳李農改研究團隊執行長杜宇指出,「以政府引為ECFA樣板的石斑魚產業為例,石斑魚屬高經濟魚種市場接受度高,過去並未受政府青睞無法列入旗艦產業,全靠業者慘淡經營。在納入ECFA早收清單項目後,在政府全力推動下國內養殖石斑魚面積及產量快速增加,但是出口市場幾乎全集中在中國與香港。

根據最新資料顯示,2014年1-8月台灣養殖石斑魚出口到中國(含香港)的數量達10964公噸,佔總出口量11000公噸的99.67%,出口到日本只有18公噸,美國掛零,還是沒能分散風險。」

他認為中國官方禁奢令、中國本地養殖石斑魚數量增加等「中國因素」,會過度扭曲以外銷為主的台灣石斑魚產業,出口量與去年同期相比也開始出現減少的跡象。杜宇認為我國政府就石斑魚產業的長遠發展考量,漁政機關應該將產業輔導重點放在積極開發國內以及中國以外的國際市場,才不至於讓特定的政經因素扭曲了台灣的石斑魚產業 [6]。接下來我們就來看看,石斑魚業者怎麼說。

七股石斑魚養殖業者專訪
  • 從事石斑魚養殖業多久了?

28年 。

  • 每天的作息時間大概是如何?

每天早上5點半起床,巡視魚塭,依照潮汐開關水門以調節魚塭水量、水質,有時候開關水門的時間可能要等到半夜。捕撈石斑的時間不定,大部分為清晨,因為石斑生存最適水溫為10度左右,清晨表層水溫才不致過高,以降低捕撈過程中的石斑死亡率。

因為客戶大多是攤販、餐廳、或是一般民眾的年節送禮,依照需求不定期抓魚(牽魚),一次一兩百台斤,通常一週約有二到三次,不定期修理養魚機具、撈過量的藻等等。文蛤採收通常是凌晨1點到早上7、8點(文蛤不堪日曬)。

  • 家裡人有幫忙做嗎?

兒子還有一名僱工負責餵飼料。

  • 石斑魚養殖跟其他的水產養殖有什麼不同(環境特色、水質、溫度)?

石斑為熱帶魚種,夏天成長較快,可每天餵飼料,冬天氣溫較低時約一週一次,20度以下就不吃飼料,10度以下就會有凍死的危險。石斑魚為沉底魚,不若虱目魚適合淺坪魚塭,石斑會挖洞棲息,石斑魚池深度約為5呎~6呎(至少180cm)。我們家主要飼養龍膽石斑、龍虎石斑,兩者不能在同一個魚塭飼養,否則會相互補食。

  • 魚苗的購買過程是怎麼樣的呢?(認識的上游?還是有魚苗市場?)

第一層是「魚母」場,將受精卵賣給育苗場,育苗場再把魚苗(白身仔)養到7-8公分才賣給下游,通常5、6月交易良率(存活率)較高;我們比較常向高雄、屏東的育苗場買,偶爾台南。會有牽線人介紹,牽線人每條魚可收取約5角~1元的利潤。

交魚苗的過程是先去看,滿意了、價錢談好了,之後再選一天去面交,就是當場看他們數,然後魚車(魚苗運輸車)跟在我們後面到這樣。

(歐巴桑正在把俗稱「白身仔」的魚苗,以碗公舀取,像唱歌一漾流暢地數著。)

  • 石斑魚苗會有哪些疾病?魚苗也有「預防針」嗎?

魚蝨、鐘形蟲、病毒、氣候變化時較容易生病。通常發病了才投藥,多多換水以保持水質乾淨。水質不好時魚苗較易生病。

  • 魚苗的供應價格穩定嗎?碰到什麼狀況會浮動?有過特殊狀況嗎?

看市場供需及氣候變化,氣候不佳時魚苗不易孵化成功,就會造成價格上漲。

  • 您所在的七股有很多人都從事石斑魚養殖嗎?(是否有聚落)

不多,七股還是以虱目魚、文蛤為主。台灣石斑養殖多集中在高雄永安、彌陀一帶。(好像有某協會要在七股魚塭「15孔」一帶成立台灣島養殖特區,因為離海近,退潮可以把廢水排掉,這邊的水質比較乾淨,也就是台灣最西邊這一帶。)

  • 9. 石斑魚養殖業跟地方上其他水產養殖業的關係?有任何共生、競爭關係嗎?(例如其他魚種或貝類)

可跟虱目魚(吃水草類似青苔那種)、草蝦(可吃殘餌、吃魚蝨),文蛤(可吃藻類),但是比例要掌控好,不然反而會影響石斑魚的生長。

  • 就您所知,除了七股以外,業界知名的石斑魚養殖業還有其他聚落嗎?

彌陀、永安。

  • 七股有漁會嗎?漁會平時的功能是什麼?

有。存錢、申請漁保、貸款條件必須要抵押品,但是大部分魚塭都是租的所以其實無法抵押,漁協有產銷班,但效果不好,我們只是偶爾去上上課。證明自己是漁民的方式,通常是綁定魚塭、漁船,或看水權證(如養蚵業)、魚塭所有權、租約、交易紀錄、養殖登記證(依此證,天災可以向政府申請補助,但每年5月跟10月必須去鄉公所登記養殖種類與數量)。

  • 您的下游產銷方面,產品是銷往哪些地方呢?

三股海產街、餐廳、一般民眾。價格好的時候也會給大盤商。

  • 就您所知,石斑魚市價從您的下游到達都市地區後,會上漲幾成或幾倍呢?

通常是七成,價格最多上升一倍就很多了。

  • 石斑魚的食品藥物檢驗通常是哪些項目呢?

農委會水產試驗所的檢驗項目就是固定那些。

  • 曾聽聞過其他業者石斑魚專門做外銷的嗎?

有,但我們家只賣在地市場。

  • 16. 曾經遇過天災(颱風、寒害)而遭受到損失嗎?

莫拉克颱風淹水,921那一年有寒害,損失不小;這一行跟種田一樣看天吃飯。

  • 政府機構或地方漁會如何反應?

沒注意,不過算是比較被動吧,如果有去申請天災補助還是會有補貼就是了。

  • 七股有地層下陷的狀況或是海水倒灌的狀況嗎?

一點點,因為抽地下水的情況很少,大部分引海水,只有某些虱目魚塭會用淡水。

  • 覺得政府目前做得最好的相關政策是什麼?

沒什麼特別感覺,覺得都是特定人士才能使用到那些優惠條件。(主要是因為資訊沒有傳達到、申請門檻又太高。)

  • 覺得某些政策造成困擾嗎?綁手綁腳之類的

沒有,覺得沒管太多。

  • 想對消費者說的話

我們都採取自然養法,請多多支持七股石斑養殖業者。

  • 想對政府說的話

沒有。

  • 想對下一代說的話

覺得養魚很辛苦,如果有更好的出路的話,會希望下一代去追夢。

附註

[1] 行政院農委會漁業署,2013,《2012漁業統計年報》,P1

[2] 高雄市永安鄉區公所全球資訊網

[3] 行政院農委會漁業署,2013,《2012年報》,P39
行政院農委會漁業署,2013,《2012漁業統計年報》,P1

[4] 行政院農委會水產試驗所
行政院農委會漁業署,2013,《2012年報》,P50-51

[5] 行政院農委會漁業署,2013,《2012年報》,P37

[6] 杜宇,2014,「ECFA 不只是鮑魚眼淚」,蘋果日報,9月13日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