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紐西蘭,想想台灣——紐西蘭如何成為亞太第一個同性婚姻合法化國家

看紐西蘭,想想台灣——紐西蘭如何成為亞太第一個同性婚姻合法化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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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同性婚姻合法之前,紐西蘭也經過一段時間的社會對話,有許多的政治人物或社會名人出櫃,向社會證明同性戀者與其它人一樣,對於國家社會能有自己的貢獻,甚至能做得更好。

2013年,紐西蘭成為亞太第一個同性婚姻(same-sex marriage)合法國家,在國會以77票支持、44票反對之下三讀通過修正,將同性也納入婚姻法之中,並於同年八月正式實施。目前,紐西蘭的同性婚姻在領養、移民、財產等權利和異性婚姻別無二致,卻也是經過一段時間的社會發展才達成現狀,至今也是亞太唯一同性婚姻全國均合法的國家。

許多人對於紐西蘭的印象,除了農產出口大國,也常與澳洲搞混。

與澳洲相似,紐西蘭原本也是英國殖民地,早在1907年就獨立,目前仍是大英國協成員國,奉英國女王為虛位元首,但僅是象徵。現今紐國有完全獨立的主權政府,為內閣制政府,紐國對於性別平權早有跡可循,在1893年就成為世界第一個賦予女性投票權的國家。

紐西蘭是歐洲移民以及本地原住民毛利人加上後續前來的各種族所組成的移民國家,基督信仰是社會主流,在對於少數族群的尊重上,這個遠在南太平洋、人口450萬的小國,表現出絕佳的氣度。

在紐西蘭,早期就出櫃的政治人物,在政治上的表現,促進了社會大眾對於同性戀的支持。在同性婚姻合法之前,紐西蘭也經過一段時間的社會對話,有許多的政治人物或社會名人出櫃,向社會證明同性戀者與其它人一樣,對於國家社會能有自己的貢獻,甚至能做得更好。

早在1993年,紐西蘭就有國會議員Chris Carter當選後公開出櫃,進一步擔任內閣部長;1996年選舉前就出櫃的Tim Barnett順利當選,任職四屆國會議員。甚至在1999年,紐西蘭也選出全世界第一個跨性別國會議員Georgina Beyer,他在國會服務長達七年。至今該國陸續都有國會議員出櫃,橫跨執政和在野黨,這在紐西蘭已經不是新聞,也促進國民對於同性戀的理解與尊重。

Georgina Beyer Photo Credit: 路透社 / 達志影像

Georgina Beyer Photo Credit: 路透社 / 達志影像

紐西蘭對於個體的尊重程度相當高,部分也反應了這個國家的教育與社會價值:鼓勵個人依照自己意志發展。在紐西蘭不太會有同性戀是先天或後天形成的低層次爭論,因為是個人選擇,應被尊重,而不是針對個人到底是先天或後天「成為」同志,這種討論隱含著可以「矯正」的負面看法。

我和威靈頓最大的性權組織Rainbow Wellington負責人Rawa Kareti見面討論紐西蘭的性別議題。Kareti認為,現今的紐西蘭社會,個人出櫃面臨的阻力越來越小,宗教團體中,也有持開放態度願意為同性證婚或支持同性婚姻的教會。在同性婚姻合法後,目前紐西蘭性權組織則是為了性少數如跨性別者,在就業或性別更換上面爭取更多的平等權利。

紐西蘭同志運動,曾有一段時間鼓勵出櫃行動,因為了解社會對於同性戀仍有不了解,也可能造成歧視,因此鼓勵同性戀勇於出櫃,勇敢向家人朋友回答關於同性戀的各種問題,促進社會對於同性戀的了解支持,對於社會支持的凝聚也有幫助,Kareti這麼認為。

反觀台灣,不得不承認,(隱性)歧視仍舊存在,也讓政治人物在考慮出櫃與否時,不得不想到選票支持。畢竟,台灣還是常常「對人不對事」,一個立委因為不支持同性婚姻而被批評是「爛立委」,遭到呼籲用選票杯葛,而忽視他在其他領域的努力與貢獻;或者,當「特殊性關係」這種隱含負面歧視的言論出現,卻看不見多數人站出來反駁,反是在網路加劇霸凌,是因為認為同性關係可以被拿來取笑,還是因為今天被揶揄的對象是不受歡迎的九趴總統?

如果理性多一點,感性少一些,台灣的政策辯論才能更有意義

在紐西蘭,也有宗教團體或保守的意見,畢竟社會本來就是多元。只是,紐西蘭社會對「事」討論的成分佔了絕對,「理性」在婚姻平權的討論至關重要。

台灣圍繞在教會歧視同志或者同性戀擾亂家庭社會的爭論,對於事情的討論都沒有幫助,因為沒有交集,沒有對話,彼此只是在各自的圈子取暖,然後互相指責對方,而不是對事進行理性討論。

每一年台北的同志大遊行,逐漸轉變成嘉年華會,成為打卡分享照片的熱門地點。但同性婚姻是公共議題,事涉修法,以及後續的相關措施,不是簡單的我要它合法,不通過就是歧視的二分法。

以紐西蘭為例,同性婚姻合法並非一夕成真,而是在國會的攻防辯論中逐漸達成。首先是在2004年通過民事結合(Civil Union Act 2004)給予同性伴侶和異性伴侶相同的權利,成為同性婚姻合法的折衷妥協方案,先提供了同性伴侶間法律權益的法源依據。

同性婚姻之所以會爭論不下,就是因為正反雙方的立場跟意見都有其各自道理,而台灣的華人社會背景,跟西方人的自我個體中心本來就不能比較,沒有好壞,只是社會的發展背景不同。

可惜的是,台灣的政策辯論,常淪為對個人或團體的指責而非針對「事情」,也不是對修法及其他的配套措施進行深度討論。過度感性且盲於理性討論的現象,普遍存在婚姻平權的正反雙方陣營,也讓少數人在這個議題上變得激進,雙方都有一種被威脅的焦慮傾向。

保守派或教會團體指責同性戀受到雲霧纏繞,會影響小孩;而支持者批評傳統價值或宗教團體的守舊過時,批判聖經的歧視;但問題往往不是在宗教,而是在「人」。現在台灣婚姻平權的對立意見,也經常是建立在批評人或團體,而不是針對婚姻法修正進行理性辯論,更遑論涉及領養、財產分配、醫療權等更複雜的問題。

台灣人很感性,所以很有人情味,有同情心,只是過度的感性對於民主深化沒有太多幫助。

少了理性,我們的公共政策永遠就只能在淺層的對罵之中陷入泥沼,包括統獨問題、反核、廢死、經貿協定等。公共政策領域的過度感性只會限制了理性辯論的可能,躲在網路後面匿名對罵,對於持不同意見的人就認為是異端,就很難再進一步針對有歧見的細節部分做溝通,並促成理解,進一步達成共識。

紐西蘭國會的公共政策討論做法值得借鏡。國會辯論除全程線上直播,平時開會也開放公眾旁聽,只須接受安全檢查後就可進入。平時國會也有開放導覽,參觀後開放問答時間,導覽人員曾任國會發言人,和我討論許多紐西蘭的公共政策。

他認為在紐西蘭討論同性婚姻的時候,國會議員鮮少帶入個人的宗教或家庭觀念,因為這是公共事務的討論,或許在私領域有自己的意見,但在立法辯論,同志或教徒的身分,對於議員做出決定,並沒有太大的影響,大家就事論事。

而紐西蘭也有反對同性婚姻的團體,例如Family First NZ,類似紐版「護家盟」,但會針對離婚、家庭暴力、未成年離家等社會問題進行政策研究和遊說,也不多去針對宗教著墨,除了同性婚姻,也關心其他影響現代家庭的議題。

想起台灣在同性婚姻議題上的正反兩方交鋒的情形,讓我好奇問了同志組織負責人Kareti,是否會跟紐西蘭「護家盟」接觸,Kareti回答,他們平常都避免接觸。

「那他們知道或認識你嗎?」我問。

「為什麼要知道呢,我們只是針對公共政策有不同的立場,而不是針對我。」Kareti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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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士範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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