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寫很麻煩卻擁有獨一無二的特色:文具的缺點,有時候卻正好是吸引人的地方

手寫很麻煩卻擁有獨一無二的特色:文具的缺點,有時候卻正好是吸引人的地方
Photo Credit: Jess Pac@Flickr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文具既能伴隨著古老的文明誕生,就不會被網際網路這初生之犢給弄到一命嗚呼。

文:作者:詹姆斯‧沃德(James Ward)

若說文具史就是人類的文明史,其實不算太浮誇。用來自印度河流域文明(Indus valley)的直尺來劃一條直線,線的一頭若是把燧石黏上木頭作成矛的瀝青,另一頭就是百特口紅膠(Pri Stick)。同樣這條線的左邊若是石洞壁畫上的色素,右邊就是原子筆墨水;左邊如果是古埃及的莎草紙,右邊就是A4影印紙;甚至於左邊如果是在古代石版上刻字的針筆(stylus),右邊就是現代人上學用的鉛筆。總之人類為了思考,為了創造,把東西寫下來是一種需要。東西寫下來才有利於我們整理思緒;而為了把東西寫下來,我們需要文具。

又或者應該說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們「曾經」需要文具。現在呢?現在我們有電腦,有網路,有電子郵件信箱,有智慧型手機,有平板電腦,我們紀錄思緒與創意的能力已經獨立於紙筆之外了。

我們可以在公車上用手機打一小段東西,到家電腦一開就無縫接續,沒有資料不能同步、不能建立索引、不能儲存在雲端、不能隨時隨地隨心所欲地用電子裝置打開,附加的任何檔案也都會好好地在那等你。我們再也不用手足無措地用紙片把想到的事情寫下來,也不用擔心寫完不知道丟到哪去;我們再也不用怕看不懂自己在鬼畫符什麼,不用怕筆寫到一半沒水,不用怕鉛筆寫到一半斷掉,也不用怕墨水在紙上糊掉。未來的一切的都是那麼順暢、無縫跟快捷。

原子筆又該何去何從?有可能再過幾年文具就玩完了嗎?我想不至於。文具源遠流長,豈能說亡便亡?文具只是需要一點調整,只是需要更清楚的定位。兼具作家與科技人身分的凱文‧凱利(Kevin Kelly)說過科技作為一個「物種」是不會死的。就連看似滅絕了的科技都還是以某種形式延續了命脈,在某處留下了香火。有可能是融入了其他的形式或規格,有可能轉型為玩具或消遣,也有可能變成收藏家或玩家的珍藏。凱利寫道:

扣除極少數的例外,科技確能永生。這是他們跟生物物種不一樣的地方,生物不論演化多久,終究還是難逃滅種。科技奠基於概念,而文化就是科技的記憶體。科技遭到遺忘可以喚醒,怕被忽視,可以(用日新月異的手法)紀錄下來。科技是永恆的。

燈泡發明出來,大家自然不會再把蠟燭當成照明的工具,但蠟燭並沒有因此消聲匿跡,只不過使用的場合變了。蠟燭從照明技術變成了一門藝術,看到蠟燭我們現在會開心地想到浪漫,不會難過地想到火災。黑膠唱片放起來畢畢剝剝,音質談不上完美,卻比CD或MP3多了幾分溫暖與專屬的魅力。想像一下握本書在手中的觸感,我是說紙張、墨水與黏膠組合起來的那種書,再跟電子書比較一下,感覺是不是很不一樣(哈囉,如果你是用Kindle在讀這本書,我只能說沒買實體書是你的損失)。

文具的諸多不足之處—包括墨水會糊掉、筆記本的紙會破掉,也正好是文具吸引人之處。滑鼠點幾下,電腦裡的檔案就可以複製再複製,分享再分享,但手寫的書信無二獨一,是某人寫給某人的心血結晶。就算只是在便利貼上寫下電話號碼,也代表了收受雙方的某種碰觸與聯繫。碰觸代表某種意義,人都喜歡意義。

即便數位化的進程難以逆轉,人類還是喜歡碰觸與實物所提供的安全感。用不同的材質或形式來複製實物質感的擬真設計(skeuomorphic design)一直都很受軟體設計師的重用,優點是使用者一看就懂,馬上就能理解如何跟機器互動。視覺化的比喻,包括像用放大鏡來代表「搜尋」,或用螺絲跟螺帽來代表「設定」,都非常容易讓人看懂,而這些圖型之所以好懂,是因為它們訴諸我們的生活經驗。

在《我們如何變成後人類》(How We Became Posthuman),N‧凱薩琳‧海爾斯(N. Katherine Hayles)形容擬真設計是「一種門檻裝置,用以舒緩從一個概念星群到下一個概念星群的過渡。」用「桌面」來稱呼作業系統的主畫面,加上把辦公室的「桌面」整個搬到電腦螢幕上,就是個典型的範例。這樣的作法首先由蘋果公司運用在1983年的麗莎(Lisa)電腦上。在麗莎上市前,葛雷格‧ 威廉斯(Gregg Williams)曾經為《位元》(Byte)雜誌寫過評論,裡頭引用了一位電腦工程師說「這部計算機涵蓋文書處理、檔案管理、電子郵件等廣泛的功能。」在這之前,文件的分送與儲存都是獨立存在的功能,各自由不同的設備負責(打字機、印有「限內部使用」字樣的橘色信封、檔案櫃等),但現在這些事情統統可以在一小方灰色盒子上完成。

威廉肯定「桌面」設計的價值,他表示使用「像檔案夾跟報告這類常見物體的圖示」可以讓使用者覺得安心,覺得自己的資料很安全。

「畢竟,」這些設計像在告訴你,「電腦檔案可以莫名其妙消失,但檔案夾、報告跟工具不會。檔案如果消失了,一定會有個合邏輯的解釋—要麼是你刪掉了,要麼是你把檔案歸到其他位置了。不論是哪種狀況,事情都一定還有轉圜的空間。」

嗯,通常都還有救回來的機會啦。

除了桌面的概念被拿來使用以外,文具也是電腦擬真設計裡的重要元素:迴紋針按下去就可以替電子郵件附加檔案;未開的信封代表收到新信;繪圖軟體Photoshop裡有筆、刷筆、鉛筆、橡皮擦;網誌/內容管理軟體Wordpress裡會用美式圖釘來代表新的文章(post);「筆」代表要撰寫新的電子郵件;剪貼板(clipboard)跟剪刀代表剪下跟貼上;設計得像法務札記本(legal pad)的筆記App ;螢光筆和便利貼的圖示大家也很熟悉。擬真的設計普及可見一斑。

隨著在智慧型手機與平板電腦上,擬真元素慢慢交棒給質樸的二維平面設計,我們反而將更能體會到實物的美好(摸得到、有重量的實物,不是貼上數位假皮的虛擬實物)。而沒有了擬真設計的推波助瀾,在紙上跟在平板上寫字的差別會更加彰顯。這兩者各有優點,但說到底這是兩種目的不同的活動。兩者不再互相掣肘後,各自將有一片更廣闊的天空。

所以那些急著要判手寫死刑,那些滿心期待著萬物歸一元,期待著人工智慧超越人性的科技福音論者,你們高興得太早了。文具還沒有要壽終正寢,文具既能伴隨著古老的文明誕生,就不會被網際網路這初生之犢給弄到一命嗚呼。話說筆可不會進了隧道就突然斷線;鉛筆不用擔心沒電; Moleskine不用擔心訊號太差,也不會當機了而沒有存檔。

書寫不死,筆墨萬歲!

書籍介紹

《誰把橡皮擦戴在鉛筆的頭上?:文具們的百年演化史》,時報文化出版

作者:詹姆斯‧沃德(James Ward),部落格《我愛無聊的東西》(I Like Boring Things)格主,倫敦「文具俱樂部」(the Stationery Club)的共同創辦人。

文具不只是文具,還是一部人類文明史。

人類為了思考,為了創造,把東西寫下來是一種需要。東西寫下來才利於我們整理思緒,而為了把東西寫下來,我們需要文具。

一本有趣、珍奇、驚喜連連的文具演化史!

文具演化史

文具演化史

責任編輯:鄒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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