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在國外三年的她為何不想回來?「因為我不喜歡台灣的文化」

獨自在國外三年的她為何不想回來?「因為我不喜歡台灣的文化」
Photo Credit: Corbi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台灣,長得漂亮很重要。管你內在或是個性如何,只要長得漂亮,吹捧你的人自然一堆,女性的人格魅力或是內在與個性完全被忽視。」

文:查理(於法國求學、工作,目前居住於瑞典。)

在咖啡館點餐時聽見了一首熟悉的歌,頓時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一個人在國外三年多,越來越覺得自己已經是某種變形的物種,想擺脫過去束縛而不停奔跑,到了遠方後卻又會往家的方向望去。

曾經有人問我為什麼不想回台灣工作定居,我說了一句台灣人聽起來應該會很刺耳的話:「因為我不喜歡台灣的文化。」問我這問題的人馬上像被刺到一樣開始激動起來,只能怪我用字遣詞不夠精確。

台灣的文化指的不是歷史古蹟或是文學文字,而是關於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和相處的文化。

我當然還是喜歡台灣文化的,但享受這種文化的副作用就是也要被它束縛著。當然沒有人能夠不受任何文化的制約,所以我才像個流浪漢一樣游離在各個文化間,寧願忍受這種孤單也不願被束縛。

在台灣生活的時候我覺得很不自由,甚至覺得很痛苦,因為無論何時何地,我的一言一行都被規範,被社會莫名的道德觀和價值觀綑綁。

當然在台灣的時候我是沒有感覺的,是在法國的時候才赫然發現。

那是在法國的學校辦的一個派對,我和波蘭及巴西朋友走過了路燈稀少且暗暗的草皮,到了派對地點後就各自分開去和找人聊天。那是一個露天的酒吧,裡面是黑白色的極簡裝潢,大家則是在戶外聊天。

我在一群陌生人中找到了幾個熟悉的臉孔,然後就開始不分你我地天南地北聊了起來,我們大笑且開始跳舞。跳舞的時候我忽然覺得自己很自由,無比自由。

因為在這裡沒有人會問我的家庭背景及工作學歷,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也沒有人在乎,他們只看得見這個開心大笑跳舞的女孩。

他們不知道我是個單親家庭的小孩,他們不知道我成績好不好,他們不知道我其實是個害羞又沒什麼朋友的人,他們對我二十幾年來生活累積的歷史一無所知,只看得見我展現出來的那些。

我感到無比自由,因為我可以忘記過去家庭或是自己行為的包袱,創造出一個全新的自己,或者現在的樣子才是真正的自己。

我可以不顧家人、老師、社會的期許,我不必再當以前那個安靜的人,也不必當個聽話的學生,不用再建立那樣乖巧順從的形象,在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以前身上背了多少枷鎖。

從小二開始,開學的第一天老師都會大致了解學生的家庭狀況,我記得他們會在黑板前說:「單親家庭的舉手(或是站起來)」,然後我就要把手舉起來,同學看著我,有人面無表情,有人充滿疑惑或是露出同情的眼神。

然後大家都知道我是單親家庭的小孩了,這個標籤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弱勢的物種。

也許有人說他們根本不覺得單親家庭怎樣,但是每個新老師都要特別把我這種物種叫出來記錄一下,才小二的我當然會也把自己貼上這種標籤,一種自己比別人少了什麼的標籤,所以從小我就被教導自己是個「不健全」的人。

甚至到了高中,班導還會把我當時的男友叫過去面談,說:「為什麼班上女生這麼多,你偏偏要跟她交往?」

「她怎麼了嗎?」
「她是個單親家庭的小孩,你不知道他們的心理都很複雜有點不正常嗎?」

即使我什麼事都沒做,也還是被貼上各種標籤,於是人們就以對待這個標籤的方式對待我,久而久之,我就依照著這個標籤該有的樣子舉止,即使有人看見的是我的心而不是身上的標籤,我還是會依照這個社會期待的樣子舉動,因為我已經成了這種樣子。

所以以前的我是個很自卑很害羞很膽怯又沒什麼朋友的人,而且內心常常會預設大家討厭我。

而為了不讓大家討厭我(完全是幻想中的內心戲),我就會保持安靜,什麼事都不做,這樣別人也沒有八卦可說,但也就成了一個沒有存在感的人。

Photo Credit:艾瑞絲*IRIS@Flickr CC BY SA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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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種童年的陰影外,大學時期則是深受「正妹文化」影響。

在台灣,長得漂亮很重要。管你內在或是個性如何,只要長得漂亮,吹捧你的人自然一堆,女性的人格魅力或是內在與個性完全被忽視。

但在我待過的三個國家:法國、德國及瑞典,吸引男性的並不只是女生的外在,而是談吐間的個性與魅力,有沒有自信、有沒有想法、是否言之有物等等。

舉個例子,有次我的室友約了他們班上十幾個法國同學來家裡聚餐,那是我剛到法國一個月的時候,我還是依照在台灣的社交場合的習慣來舉止:幫忙準備晚餐和碗盤,和大家微笑打招呼。

大家聊天時就坐在一旁聆聽和微笑,基本上我不會去當談話中的掌控人或是發表什麼意見,下意識覺得這些外國人會主動來找我說話,因為在台灣,幾乎都是男生主動採取動作。

於是那個晚上我就像個日本主婦一樣,收拾碗盤、安靜的在一旁聆聽微笑。

但反觀我的室友卻掌控一切,開啟許多有趣的話題,對大家開玩笑,把對話中隱形的麥克風丟給每個人,讓大家都很開心,那時我感覺到她的同學們真的都很喜歡她,而跟她比起來我一點人格魅力都沒有,只是在旁邊做冷板凳,還自以為會有人主動來找我攀談。

那時候我才發現阿逗仔在乎的是一個人有沒有展現出他的個性。

還有另一個例子是我在德國的時候,那時我已在歐洲兩年,稍微懂得怎麼和外國人打交道。我在一個德國朋友的公寓裡,他還有幾個德國朋友及幾個日本朋友,其實大家都不算熟,屬於東聊一下西聊一下的初識階段。

聚會過了三十分鐘後,成了我和一群德國人在聊天,另一群日本女生一起聊天的場面。日本女生還是維持著她們在日本的行為習慣,不會主動和男性說話也不輕易展露出自己的性格,最後她們就自己默默回家。但在這次聚會我卻交到了許多德國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