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需要的是社會如同一盤散沙,而到目前為止它也如願以償

中共需要的是社會如同一盤散沙,而到目前為止它也如願以償
Photo Credit: thierry ehrmann@Flickr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絕大多數的民眾不相信中國的人民法院,也不敢表達不滿,害怕地方官吏會變本加厲地處罰他們。所以民眾越過地方政府的層級,直接到中央去跟官員求情,雖然往往徒勞無功。

文:威廉•道布森(本文摘自《獨裁者的進化》,左岸文化出版)

要到北京政府辦公大樓,最快的捷徑是穿越一連串的胡同與後巷。昨晚下了雪,所以一大清早,胡同巷弄的陰影處,都殘存著尚未溶化的冰雪,我小心翼翼地在曲折的巷道中行走,避免滑倒,同時也見到一群農夫瑟縮於寒風中,人數大約有四十到五十人。

這些人一眼就可認出來是農民,他們年紀都不小了,大多數是中年人,有人年紀更大些,他們面有憂色,飽經風霜,穿的衣服暗沉而破爛。我一開始不明白為什麼他們選擇站在這裡,後來才注意到這裡是國土資源部信訪辦公室門口。

這一群農夫都是來自山東省某一個村莊,千里迢迢到北京來向中央政府陳訴他們的委屈,實踐古老的上訪傳統。他們告訴我,地方官員沒收了他們的土地,積欠他們的款項超過一百萬人民幣。

一個穿著短大衣的婦女擠到前面,向我說明他們從三年前就開始上訪,但是官員把他們從一個部會趕到另外一個部會。國土資源部的官員叫他們回山東去跟地方政府打交道。那已經是一個禮拜前的事了,但他們決定還是要每天早上來這裡陳冤。一個戴小帽、穿著皮衣的老人冷笑道:「我們的地方政府跟合法的黑社會沒什麼兩樣。」一週後我再經過同一個地點,同一群山東農民還站在原地。

不幸的是,這一群人不是個案。中國政府的信訪制度早就不堪負荷,信件、電話與上北京走訪的人實在太多了。有人統計,中國的信訪案件數量隨時都維持在一千萬以上。

這種制度歷史久遠,在過去,老百姓為了尋求正義,會攔路向大官或者皇帝伸訴冤情。雖然這種方式很古老,但是動機卻是不變的:絕大多數的民眾不相信中國的人民法院,也不敢表達不滿,害怕地方官吏會變本加厲地處罰他們。所以民眾越過地方政府的層級,直接到中央去跟官員求情,雖然往往徒勞無功。

中國最近有研究統計,每一千件上訪的請願案件,大約只有兩件獲得解決。更糟的是,上訪者回家後,通常會遭遇不幸的後果。村民被毒打、被關押的事件所在多有,他們唯一的錯,只在於到中央去投訴地方上的問題。沒有一個市長或省長願意惹上麻煩,引來中央政府關愛的眼神,只因為有一群村民跑到北京去宣說他們的委屈。

不意外地,阻止上訪者順利到達北京,就成了熱門生意。地方政府派官員到北京去攔截上訪者,在他們見到任何人之前,就把他們送上回鄉的火車。也有地方政府把這樣的工作發包給保全公司去做。安元鼎保全公司據說跟19個不同的省級政府單位簽下了「截訪合同」,每抓到、遣返一個上訪者,就有一定的報酬,以人頭計算,攔的人數愈多,報酬愈高。

中央政府已經好幾次想要改革信訪制度──甚至試圖保護上訪者不受到報復──卻徒勞無功。2011年1月,溫家寶成為第一位視察國家信訪局的中共領導人,他期勉信訪局的同仁仔細而迅速地處理人民的陳情案。許多專家都呼籲取消信訪系統,但都遭到忽略,大概是因為中國政府知道,司法系統無法吸收這些案件,若廢除信訪制度,也許還會引發抗議浪潮,這是中國極力避免要面對的情況。

這麼多公民在政府部會外面等待陳情,對中共政權而言,唯一值得安慰的地方,就是它表示人民對於中國政治體系還是有最起碼的信任。當人民對一切都失去信心的時候──地方政府、法院、信訪、領導人──他們就很有可能上街頭抗議,這就是近年來中共所見到的現象。中國公安部統計,1993年全中國的「群體事件」大概有8700件(「群體事件」指的是罷工、示威、遊行、靜坐等等)。到了2005年,這個數字已經大幅增加了10倍,成為87000件。五年後的2010年,抗議事件已經升高到18萬件──每天大約500件。抗議的原因很多:貪汙腐化、土地徵收不公、強迫拆遷、警察暴力以及環境汙染。引發抗議的因素太多,要找到簡單的解決之道來緩和眾怒與民怨,已經不再是容易的一件事了。

在這樣的氣氛下,中國官僚最掛心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官方稱之為「維護穩定」的工作。近幾年來,中共加倍努力壓制社會騷動,各級政府都投入重金,提高各種措施的規模,讓中國老百姓不敢輕舉妄動。

「顏色革命」發生之後,中共為了避免2008年奧運有什麼騷動,公安部門的經費倍數成長。西藏與新疆2009年發生民族騷動,全中國各地的「群體事件」也層出不窮,更使得政府覺得維穩是最重要的工作。到了2010年,中國花在維穩工作上的錢已經比國防還多了。到2011年也依然不變,政府公布的預算顯示,安全部門與監視通報系統預算就佔了950億美金,佔總預算的百分之十四,而人民解放軍的預算不過915億美金。(許多人認為真正的數據應該還要高。)某些地方政府的維穩預算也大符增加。在新疆發生十年來最嚴重的種族衝突事件後,2010年新疆自治區政府為公安部門所編的預算大幅增加了百分之八十八。遼寧省則有百分之十五的省預算是用在「維護穩定」。

中共用這些錢買來等級更高的、更密不透風的安全措施。政府砸了大筆錢在資訊的控管,比如加強控制網路上流通的資訊,或是到處張貼官方立場的言論訊息。宣傳部門小心翼翼地監督新聞報導,它下達各種詳細的指令,針對敏感故事的報導口徑一致,而且往往都是用手機簡訊下令。(2011年7月溫州發生高速鐵路追撞事故後,中宣部給各大媒體下達了一連串指令:「報導頻度不要太密」、「要多報導感人事跡,如義務獻血和出租車司機不收錢等等」、「不要做反思和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