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道別練習:原來說再見很簡單,但再見很難

我的道別練習:原來說再見很簡單,但再見很難
Photo Credit:lee @Flickr CC BY ND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原來,說再見很簡單。但是,再見很難。下輩子再見。如果可以,我還想當您的女兒。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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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可可(喜歡發呆,喜歡天馬行空,喜歡創作,希望透過創作表達自己的心情。)

「妳要帶我出去玩嗎?」

那天,因為她一句無心的話,原本已經計劃好的行程,就多了她的參與。我以為她不會這樣問我的,但是她問了。

從此以後,我的心中常常響起她這句話。

她,是我的媽媽。一個親切,熱心公益,常去社區服務,參加環保志工隊打掃社區的無名英雄。她很喜歡到處跑,而我所做的事情,就是帶著她到處跑。

光是內灣,我至少就騎著摩托車帶著她好幾次,雖然幾次都坐到屁股痠痛,她還是樂此不疲。而我圖的,不過就是之後她離開景點的「今天玩的開心!」這樣的話語。

道別是一門學問,而我所想做的不過就是讓她的記憶中盡量的都是開心的部份。

去年她進了醫院,而我那時人卻在日本,十分的掛心。血糖過高,需要控制。很快的出院後,我也提醒她要記得醫生的囑咐,要按時吃藥。那時她只是笑笑的跟我說:會啦會啦。

今年因為感冒關係,全身不舒服好幾天,最後才進了地區的較大醫院,下午住院時,她雖然精神不好,但是還是能吃能走能站。

當護理師及稍早過來陪伴她的兄長告知,才知道這個去年的病人,一點都沒有病人自覺,竟然自個兒悄悄的停藥了。理由是:醫院會叫她住院。她不要,索性就不去看醫生了。

原來,一直以來都不是短暫的控制,而是長期的血糖居高不下,也就是所謂的糖尿病,她一直堅持不去,害怕後續的治療。

晚餐時間一到,我回到家清理家中事務,唯一陪伴她的父親回來洗澡,只是短暫的洗澡時間。

誰知道,當他到醫院時,她卻已經失去呼吸心跳。

晚上的鈴聲這麼刺耳,接到電話的我感覺就像是被雷劈到。

急忙的趕到醫院,顧不上醫院不能奔跑,我一路狂奔到醫院,看到的是一群醫護人員進進出去,在幫她做CPR,以及在門口,無助的老父親。母親很快就被推出病房,推進ICU(加護病房),在這期間,醫師一樣盡已所能的持續CPR。

我們都不懂,為何白天還可以跟我們好好說話,能走能動的母親現在會毫無意識的躺在病房裡。急救無效。

想起她下午鬧的笑話…

護理師:請問妳家裡有人是疾病走的嗎?癌症走的。
母親:我爸爸跟媽媽
護理師:請問爸爸是什麼癌症?
母親:他…心肌梗塞。
護理師:…心肌梗塞不是癌症。

而帶走她的,竟然是我今天第一天聽到從她嘴裡說出來的「心肌梗塞」……

覺得還有機會挽回她的生命,當醫師出來說,她會做30分鐘CPR,如果再沒有就放棄。其實我不想放棄,有任何一絲機會都要把握。但是她始終沒有任何的意識,只是我們想,這不一定會是無效。

只是,醫師再一次出來,告訴我們,媽媽已經在CPR加壓中開始吐血,並要我們親自進ICU看時,我們投降了。不忍看到每壓一次,母親就吐一口血,雖然眼睛無法睜開,但是那中間的痛應是無人可以嘗試。

我親自請醫師放棄,心中很痛。痛的是她最後所受的折磨,痛的是就算平常再怎麼逗她開心,再怎麼帶她出去玩。都覺得不夠。

何況,那天下午,我還幫別人稍來祝福給她。「老媽,生日快樂。」

原來,說再見很簡單。

但是,再見很難。

下輩子再見。如果可以,我還想當您的女兒。

本文摘自《道別練習-故事募集,目擊故事》由楊玉欣立委辦公室、安寧照顧基金會、台灣生命教育學會共同主辦。

責任編輯:羊正鈺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