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血鑽石,你聽過「血玉石」嗎?被視為幸運物的玉石,都是緬甸底層勞工用性命換來

除了血鑽石,你聽過「血玉石」嗎?被視為幸運物的玉石,都是緬甸底層勞工用性命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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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珮倫Nico

11月21日凌晨,緬甸北部帕坎鎮(Hpakant)玉石礦區傳出山崩意外,尋獲104具遺體,死亡人數仍不斷攀升。罹難者來自緬甸全國各地,多為非正式礦工,高工時低薪資,並常冒著生命危險在礦場堆中挖掘被棄置的碎玉,以此維生。

一位玉石商人看見許多屍體,從廢墟中抬出就直接送往醫院太平間:「我聽說有100多人死了,有的甚至全家人都遇難了。」當地居民表示,今年至少已發生5次類似事件,但此次大面積的山體滑坡是至今傷亡最慘重的一次事故。

緬甸龐大的玉石產業由軍隊高層、毒梟、少數武裝民族所組成的網路秘密控制,這些人都想在玉石產業分一杯羹,並中國投資者勾結,將價值數十億美元的玉石走私到中國,當地民眾只能無奈地成為政治角力下的犧牲者。

目前,緬甸玉石產值上兆元,佔將近緬甸GDP的一半,但非但沒有造福一般民眾,反而導致區域武裝衝突不斷、中緬邊境走私猖獗、水土保持遭破壞,地方居民流離失所。諷刺的是,這些被視為幸運物的玉石,都是由緬甸底層勞工用血汗用性命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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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伐玉石造成的山崩,救援行動持續進行中 Photo Credit:MWD CC BY 2.0

緬甸最有價值的玉石產業輪不到當地民眾:錢都進了權貴人士的口袋

根據反貪腐組織「Global Witness」於今年10月發表的數據,緬甸2014年玉石礦產的產值311億美元(1.99兆人民幣),大約是緬甸國內生產總值(GDP)的48%。但大部分的利潤都流入軍政府人士與大企業口袋中;最高級的玉石則直接被中國收購。

自2011年開始,軍政府登盛積極帶領緬甸轉型,屏棄所有侵犯人權的行為,陸續釋放政治犯。於11月8日舉行的民主大選更被視為緬甸邁向民主國家的一大步。

然而這個龐大而骯髒的產業仍然被一群作姦犯科者控制著,包括前軍政府、受美國制裁的毒梟和武裝份子。這些掌權者以匿名公司和代理人做為掩護,謀取利益,肆無忌憚地進行人類現代史上最驚人的自然資源掠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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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茶屋等待中介人收購玉石 Photo Credit:達志影像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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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在茶屋內檢查玉石品質 Photo Credit:達志影像 CC BY 2.0

緬甸瑰寶帶給民眾的不是利益而是環境浩劫和毒品氾濫

由於缺乏管制地大量濫採玉石,山坡地已經呈現如月球表面般凹凸不平的狀態,礦坑崩塌意外頻繁;除此之外,玉石礦場的周圍充斥大量毒品和賣淫的現象,海洛因盛行、愛滋病毒猖獗。

在很早以前,從罌粟提取的海洛因就讓緬甸成為非法毒品的主要生產地,而現在毒品交易和玉石產業已經成為一種有毒的組合,海洛因讓在惡劣條件下工作的礦工聽從擺布,而緬甸當局和中國商人對這些全都視而不見。

有些礦工說,自己需要毒品的支持才能完成緬甸和中國老闆所要求的繁重又危險的工作;還有一些人說,他們染上毒癮只是因為毒品太容易得到了,有些海洛因的經銷商也接受用玉石來付款。一名礦工表示:「中國老闆知道我們上了海洛因的癮,但他們不管我們。他們滿腦子都是翡翠。」

當地居民只能漠視,因為任何妨礙槍枝和機器進入的民眾都將面臨土地被掠奪、恐嚇和暴力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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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洛因盛行 Photo Credit:達志影像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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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數礦工都有染毒 Photo Credit:達志影像 CC BY 2.0

為了玉石,誰都不想停戰:少數武裝民族與前軍政府都想持續獲利

緬甸軍政府與克欽獨立軍(Kachin Independence Army,KIA)之間的衝突是緬甸最嚴重的武裝衝突,而玉石產業正是造成此衝突的主因之一。

緬甸自1948年脫離英國獨立以來,少數民族與政府間的武裝衝突已持續近70年。緬甸政府近期在10月18日與境內的八支少數武裝民族簽署停戰協定,但有七支少數武裝民族拒絕簽訂,克欽獨立軍就是其中之一。

克欽獨立軍自2011年以來與軍政府衝突不斷,數以千計的生命遭奪去,數十萬人失去家園,但因為克欽獨立軍不願放棄採礦的巨大利益,所以遲遲未與政府簽署正式的停火協議。克欽領導表示:「即便只有將1﹪的利潤投入教育、醫療、基礎建設,克欽邦將會有大幅轉變,但現在所有的利益都流入少數人的口袋。」

而軍政府一方面透過大批駐軍、路障、宵禁勉強維持脆弱的和平,一方面也也為了保護自身非法獲得的資產,刻意延長衝突,以確保玉石產業在公開透明化之前,軍政府能夠繼續掌控謀取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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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17歲男孩直接在礦坑搭建臨時帳篷以便明天繼續工作 Photo Credit:達志影像 CC BY 2.0

走私貿易猖獗,中國早已掏空緬甸玉石

緬甸的玉石貿易自1980年代中國經濟改革開放之後開始蓬勃發展,中國中產階級對象徵地位的玉佛像和粗粗的玉手鐲有龐大的需求,中國的資金流入建立起這個龐大的玉石產業。

大多的開採都由中國人控制,有多達50%至80%是經由走私賣到中國。中國一方面與緬甸軍方進行玉石買賣,一方面也與反軍政府的克欽獨立軍合作。一名中國企業表示:「他們會提前給我們打電話,我們隨後會派車隊去取貨。」他接著說,這些叛亂份子一般都會要求貨到付款。

克欽獨立軍將玉石通過叢林走私到中國,這筆資金成為反政府重要的金錢來源。玉石產業這個新興市場始於1961年的克欽叛亂,從一個政治的獨立鬥爭,現在轉變為一場自然資源的掠奪戰。

而以前曾經翠綠的山坡現在都傷痕累累、草木皆無。當地居民表示:「中國人在克欽幹完了事,這裏也就沒有翡翠了。10年前一些藏量豐富的礦現在已經快挖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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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區早已因為過度開墾,出現像是月亮表面般凹凸不平的坑洞 Photo Credit:Esther Htsusan CC BY 2.0

即便翁山蘇姬當選,玉石產業仍受前軍政府控制

緬甸於11月8日舉行民主大選,由翁山蘇姬為首的民盟贏得多數席位。儘管軍政府已宣布落選,但緬甸的玉石產業仍由前軍政府、毒梟、有裙帶關係的企業控制。

目前克欽邦仍有嚴重的武裝衝突與土地掠奪,開採公司造成的污染以及致命的崩塌與洪水至今都無人介入管轄,當地居民成為被犧牲的一群。

全球見證呼籲歐巴馬施壓,讓緬甸玉石產業公開透明化

Global Witness的學者戴維斯(Mike Davis)痛批大公司及軍政府為一己之私控制玉石礦產,「就像樹長在自家花園裡,但我們不被允許採樹上的果子吃」,過度開墾,將人民生活必需的土地剝奪殆盡。戴維斯呼籲緬甸的玉石礦產業能透過國際社會監督,公開透明化,預防類似災害再度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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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中國小女孩正把玩來自緬甸的玉石 Photo Credit:達志影像 CC BY 2.0

雖然美國自2011年軍政府轉型以來,撤銷許多對緬甸的經濟制裁,但基於人道因素至今仍繼續禁止進口玉石。但批評人士說,這些禁令沒用,因為中國沒有類似的限制。

緬甸的非法玉石和毒品貿易中有很多罪魁禍首,但中國卻心安理得地從緬甸玉石行業的的混亂中受益,不顧人權和法律,展現赤裸裸的貪慾,全為了中國視為吉祥幸運的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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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