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藍綠/統獨幽靈,番薯島上土生土長的太陽花認同

Photo Credit: Eddy Huang CC BY SA 2.0
唸給你聽
powerd by Cyberon
Photo Credit: Eddy Huang CC BY SA 2.0

作者:萬宗綸(台灣大學地理環境資源系學生)

從「太陽花」成為這場學運的符號開始,似乎就註定了長久以來台灣人避而不談的問題必須被重新面對,那就是──身分認同與意識形態的詭譎糾纏。「太陽花」意外地進入立法院後,就爆發了台聯黨誤以為太陽花是中國國花,而將其踩踏於地的窘境,但其實那只是因為毛澤東自詡為紅太陽,子弟兵們遂被聯想是承蒙太陽雨露的太陽花所致。

「太陽花」也同時是極具西方意象的花朵,在西方數次成為重要歷史時刻的象徵物,跟一部分種來自於中國的百合花不同,太陽花原產於北美洲,若以此來看這場學運,竟也覺得意外地恰巧,太陽花的身世就如同台灣新世代的年輕人一般,錯綜複雜、認同糾結,卻又能總是望著東邊,等待旭日的升起。太平洋上的這個番薯島,所綻放身兼東西意義交織的太陽花,就是紛雜的海外殖民者前後來到這裡所栽下的,而現在透過這場學運,通通用力地開出強勁的花朵,要正面迎向日光照清楚自己。

文化研究學者荊子馨指出,日治時期台灣社會運動所使用的「中國人」修辭,是一種幻想(imaginary)共同體,是台灣在面對日本殖民情境與無力徹底改變的不滿時,訴諸「大部分台灣人是漢人」這個簡單的歷史事實,所導致的對「祖國」與漢民族無頭緒的「求助」,而非主要來自於根本上的文化關聯。那是台灣對中國的單方面投射,而非中國有意識要讓台灣回歸所做的政治企圖下的產物。

就如同史明所說,戰後台灣人的中國意識是唯心的幻想。對中國的認同在國民政府來台後引發的諸多事件得到完全的崩解,進而竟再次懷念起日本人的身分。「台灣認同是什麼?」就在這些對不同國度的投射變化中悄然形成,但弔詭的就是,沒有人說得清楚那究竟是什麼?在歷經數十年的黨國教育期間,台灣人被教育得不需要去思考這個問題,只需要繼續簡單的歸給「大部分台灣人是漢人,而漢人是中華民族」。台灣認同從未獲得解決,永遠存在於帝國的邊緣,不能想、不該想,也不用去想。

就在這樣的歷史脈絡下,加上國際現實,統獨議題不僅是當權者不願意去面對的問題,也是台灣人民不知道要怎麼面對的自我矛盾。要獨立?那是什麼意思,可是我們是中國人呀;要統一?那又是什麼意思,可是我們不是中國人。「中國」這個語彙的意義已經模糊不清到,使用者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所以我們現在(台灣現況)是怎樣?不統不獨到底是什麼意思?沒有人答得出來,台灣人的心沒有被訓練過去碰撞這樣的疑問,只需要當個牆頭草,一下丟給日本、一下丟給中國,甚至有時丟給美國。

Photo Credit: 中岑 范姜 CC BY SA 2.0

於是擅長處理渾沌心智的心理學家決定擔負此重任,政治心理學家黃囇莉指出,傾向社會支配與權威之性格中的「傳統保守」因子,對大中國主義有相當顯著的正向影響;傾向「開放性」與「自主性」,則對「獨台主義」與「愛台主義」有較顯著的正向影響。黃囇莉得到了一個結論,大中國主義與獨台主義的心理基礎是完全相反的,然而,大部分的人仍然是「愛台主義」(台灣小而美、台灣人尊嚴)的曖昧中立,既有部分保守、又有部分開放。

心理基礎與意識形態間的邏輯建立,綜合社會建構論與人格心理學可以看成,一個人容不容易被規訓成功,與其人格特質有關;而黨國教育下被規訓較好的,也許就是那些認可權威的人,然後生產出大中國的意識形態。相反地,俗話說的「反骨」不容易被規訓的人,覺得自己明明就不是跟你這個骯髒政府同掛的,為什麼硬要說我跟你一樣是中國人,獨台主義油然而生。

至此,我們至少可以理解到台灣糾雜認同中的異質樣態,不過這份2007年的研究,並無法適用於2004年開始的九年一貫教育,及其後廢除三民主義教育的九五暫綱下的世代,也就是太陽花學運的這個世代。

如果黃囇莉的研究成立,那麼過去的大中國、愛台、台獨,都是非常唯心的一種意識形態而已,似乎就是隨著人格特質而漸進的認同光譜,經濟基礎或是實際上的生活扮演的角色並不大,所以國族認同也就相對模糊,或藍或綠也都是十分空洞的心理認同,毫無具體內涵。

相反地,太陽花世代正逐漸擺脫番薯島的外來歷史宿命,這個世代大體上全部是台灣土生土長的,黨國教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加重台灣比例的、重視民主的多元價值教育。太陽花世代的身分認同不是人格差異伴隨規訓程度差異下的產物,而是建立在紮紮實實地親密呵護土地的地方感之上,「你是什麼人?」問遍絕大多數的太陽花世代,他們會不加思索的告訴你:「台灣人啊,台灣長大的不然是什麼人?」

「自己的國家自己救」、「今日香港,明日台灣」、「不要變成下一個茂名」、「捍衛民主」、「台灣不是拿來賣的」、「撐台灣」……如此多的標語,都顯現著太陽花世代與台灣間的連結,建立在厚實的地方感中,而這份地方感除了來自於土生土長的生命經驗,還有與中國和九七後香港相比下,難能可貴的民主價值。

因此這樣的台灣在太陽花世代的眼裡,是具體、紮實而飽滿的可貴島國,不再是上個世代空泛的藍色綠色、意味不明的台灣小而美。這是這場學運中綻放的太陽花價值,是這場學運無論服貿過與不過也難能可貴的正面宣示,是專屬於番薯島而非中日美的台灣主體性之確立,也是活在藍綠/統獨幽靈下的舊世代所看不懂的。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政治』文章 更多『讀者投書』文章

此篇文章含有成人內容,請確認您是否已滿 18 歲。

  • 我已滿 18 歲
  • 我未滿 18 歲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