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é革命之聲:格陵蘭搖滾樂的象徵,用母語點燃民族自治的火苗

Sumé革命之聲:格陵蘭搖滾樂的象徵,用母語點燃民族自治的火苗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Sumé和其代表的革命意識,讓當地的伊努特人(Inuit)們建立起自己的認同,有了自治的渴望,從而開啟邁向獨立的路。

在金馬影展接近尾聲、金馬獎頒獎典禮的前夕,一個嶄新的影展跨出它的第一步:第一屆【當代敘事】影展在客家文化主題公園開跑,從11月20日到29日,放映十多部世界各地的選片。而在開幕當晚,除了播放開幕片《Sumé——革命之聲》,更邀請格陵蘭(Greenland)當前最火紅的樂團Nanook來到現場演出,用格陵蘭語唱出家鄉的青春和明亮。

由北市客家文化基金會主辦,大大樹音樂圖像策劃的當代敘事影展,帶著非常新鮮的企圖心,和非常有趣的融合概念。「大大樹」這個音樂廠牌,以關注世界民族音樂為核心,在台灣只要醉心過獨立音樂的樂迷,一定都不陌生。而大大樹的負責人鍾適芳,同時也是這個影展的策展人,她將大大樹的文化理念以及對聲音/視覺等等媒材的可能性的嚮往,帶到影展中,也帶來新的活力。

在開幕晚會上,鍾適芳形容這是個「非常客家、又很不客家」的影展——不客家之處,在於入選片基本上都和客家文化無關,然而它非常客家,又因為這一連串片單透露的是對人/族群處在世界中的位置,包括地理的政治的經濟的,也包括時代的歷史的文化的……等等,浮動漂泊的同時,該如何自處?如何自我看待?等等議題的發問。

Photo Credit: 張硯拓

這些疑問,也催生本次影展的主題:「邊界.世界」,當一個文化自視為邊陲,自己與「世界」的異同在何處、該如何互動等等,都會浮現。在策展理念中,鍾適芳寫道:

「當語言與認同危機不再是『客家』的急迫議題,『客家』符號所結繫的時代與鄉愁,不足以回應我們身處的當下與世界時,我們開始意識到客語漏缺的當代詞彙,束縛了客家多元敘事的可能。因此,在第一屆當代敘事影展中,我們試圖道別『重返』,新建一條跨越世代斷隙的路徑。」

在開幕當晚,她也進一步說明,形容「邊緣其實是個更好的位置」,因為身在「外」,可以更清楚地看見一片文化樣貌之「全景」,才能更明白身在何處,更能忖度距離,挑選方向。

Photo Credit: trees music & art

而這些理念,也體現在開幕夜的影片上:《Sumé——革命之聲(SUMÉ – The Sound of a Revolution)》是一部格陵蘭紀錄片,說的是七零年代彗星般的樂團Sumé的史跡,也是格陵蘭史上第一部在柏林影展放映的電影。

在過去,格陵蘭一直都是丹麥的殖民地,即使在2008年的獨立公投後逐漸邁向建國,至今它也只是個內政自理、外交和財政國防等等託丹麥代管的「過渡性政體」。然此中一點一滴轉變,朝向更自主掌握方向的路,正是從那年代,由這樂團所扮演的關鍵角色開啟的。

一直以來,格陵蘭的年輕人都是離家到地球另一面的丹麥去唸書,這在1972年,在哥本哈根的大學組成Sumé樂團的成員們身上,亦無例外。但特別的是,他們玩團、做音樂,其音樂風格雖然來自美國搖滾,他們卻選擇了用母語(亦即「格陵蘭語」Greenlandic Language)寫歌詞,大聲唱,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格陵蘭搖滾樂團。

而Sumé樂團只存在短短五年。在1973到1977年,他們總共推出三張專輯,結束於團員們大學畢業那天,「我們把行李帶到錄音室,完成最後的混音和調整,上車前往機場,在那裡彼此道別。搭上各自返鄉的飛機,心裡明白可能再也不會見面了。」——只是,樂團也許不在,他們在歌詞中呼籲的、頌讚的,重新奪回家園建立自我民族的意識,卻成為一把火,點燃後再也不曾消逝,延燒至今。

Photo Credit: Birgitta Hedin

身為世界最大島嶼的格陵蘭,位在大西洋北方,版圖世界第十二大,卻只有五萬多人,名列人口密度最低的國家之一。終年冰雪,百分之八十的土地在北極圈內,這樣一塊大荒地始終被視為他國的附庸。直到Sumé和其代表的革命意識,讓當地的伊努特人(Inuit)們建立起自己的認同,有了自治的渴望,從而開啟邁向獨立的路。

四十年後的現在,紀錄片導演Inuk Silis Høegh不只剪入大量的樂團歷史畫面,剪入格陵蘭的地景風光,也剪入當年各種政治與文化場合,在這過程中,丹麥政府的態度究竟為何?是積極抵抗還是消極反對?或節制的或甚至「樂觀其成」?光從影片我們無法得知。但一連串看下來,我們會發現比起政治身份,格陵蘭人們所追求的更是文化上的自我意識,及民族認同的建立。

Photo Credit: Ebbe Knudsen

回頭說樂團。Sumé的樂風在今天聽來,帶著一種懷舊搖滾的氣氛,其中的民謠味道又讓人想起非歐美的基因,甚至一度有伍佰的風味。然紀錄片中,一位當初參與製作的格陵蘭人回想起這些音樂,竟然激動得哭了,沈浸在往事中像個孩子。據說他們的出道專輯的銷售量,在當年等於每五個格陵蘭人就有一張,那之後至今,他們成為格陵蘭搖滾樂的象徵,是他們的國民音樂,是一場革命運動的聖歌。從這意義上,這部紀錄片又讓人想起《尋找甜秘客》了。

首映會後,《Sumé——革命之聲》的導演上台和觀眾致意,除了表達飛到地球另一端來參加影展的興奮,他也說了一段讓我印象深刻的話,大意是:不論作為一個人或作為群體,人類改變自己以融入、適應新環境的能力原本就很強,甚至這還是許多美麗的文化(變種)樣貌的來源。但在這過程中,你準備保留多少部份的自己?留下哪些,篩選什麼為珍貴?也許才是真正該思考的問題。

當年的Sumé樂團的團員們,離家到丹麥念大學,同樣地Høegh導演的經歷也是如此。甚至會後演出的Nanook樂團的兩兄弟Christian K. Elsner、Frederik K. Elsner亦同。但在表演中,他們說了:電影片尾,Sumé樂團的那首招牌歌的吉他和弦,是他們小時候拿起吉他學的第一套和弦,「幾乎每個格陵蘭的年輕人都是如此。」從藝術,從文化的位置建立起自我認同,也許真的是最美麗的革命方式。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羊正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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