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極左小黨的選舉奮鬥史:與其問人民何時覺醒,不如誠懇檢討左翼的困境

一個極左小黨的選舉奮鬥史:與其問人民何時覺醒,不如誠懇檢討左翼的困境
Photo Credit: Corbi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一個就算拿下整個國會也未必能解決問題的小黨,如何令人相信幫它爭取那一兩個席次是有意義的?

去年11月到今年11月,這年有三場選戰讓我特別有臨場感。一場是去年11月29日的九合一大選,臺灣的友人總會在網路上轉發相關資訊;另一場是今年5月7日的英國大選,此時我在英國讀書,還在一個國際托派組織的英國支部底下活動,我黨常為了宣傳造勢而緊鑼密鼓地動員,選情是每週會議的熱門話題。

第三場則是剛落幕的11月22日香港區議會選舉,我返臺之際被撥交到中港臺支部,奔走助選的同志成了我關注香港大選的消息來源。也許該是為這些選舉下個註腳的時候了:從一個四處參與卻沒什麼存在感的極左派小黨觀點來說。

英國:保守主義失靈?那就更保守排外吧!

英國從未自2008年金融海嘯中完全康復。為財團紓困的方案令國庫陷於困頓,保守的卡麥隆政府順勢推出撙節政策,刪減社福支出,將照顧弱勢的負擔拋回社會。公共服務被迫減量供應、取消或者私有化,這直接影響了服務品質,也造成相關僱員的失業或勞動條件惡化。

移民成了代罪羔羊,儘管經濟成長是以其廉價勞力為基礎,但面對蕭條時,右翼份子便指控他們奪走工作機會、佔用社福資源並帶來犯罪;在這樣的背景下,大選開始了。英國那場大選沒帶來預期的改變,但也改變了不少事物,保守黨的卡麥隆繼續連任,這連他本人都沒料到。

但同時,整個政壇業已風雲變色。身為第二大黨的工黨,既被SNP(蘇格蘭民族黨,政見是推動蘇獨)直搗北部票倉、又被UKIP(英國獨立黨,政見是限制移民與脫離歐盟)瓜分「賭爛票」,掉了許多席次。曾是第三勢力龍頭的自由民主黨更是大敗,它跟保守黨組成聯合政府後失去了存在感,和2010年相比,席次與得票率的退步皆居所有政黨之冠。

於是由保守黨代表的保守主義,以及以SNP跟UKIP為首的民族主義,成了最受這場選舉肯定的兩股思潮(UKIP的情況比較特殊,我之前的文章解釋過它得票不差,落選是跟選區制有關)。至於我黨所支持的TUSC(工聯主義和社會主義聯盟,政見是反撙節)拿了36368票,和2010年的12275票相比大有進步,但仍是一席也沒拿到。

英國獨立黨黨魁法拉吉(Nigel Farage)|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英國獨立黨黨魁法拉吉(Nigel Farage)|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臺灣與香港:需要更多民主自決,而不是向左轉

臺、港大選的情況則較為類似,這兩場大選經常被解讀為先前大型社運的總驗收。儘管太陽花的主軸是反黑箱服貿、雨傘革命是爭普選,但它們也引燃了人民的所有社會不滿。

佔領區為現代地景撐開一道紀律真空的裂縫,隨即被雨後春筍般的草根性力量接手運作:街道被重劃成講臺、靜坐區、通道、帳棚等空間,原本禁貼廣告的地方滿是標語、海報跟大字報,人人共享物資、自由抒發意見⋯⋯佔領區外的整個社會秩序,是否也能像這樣由人民重新定義呢?這種無政府式(Anarchy)的氛圍刺激了對美好未來的各種想像。

人們因此帶著不同的公共議題前去分享,讓這兩場運動引發的思辯範圍,遠遠漫溢出它們原先所設定的訴求邊界:房價物價的飛騰、在地文化的破敗、脫離民意的政府⋯⋯這些議題在運動過後仍以自由主義、民族主義的形式繼續發酵。

如此多元複雜的議題顯然沒有單一解法,但一般推測一個較民主(不獨裁、不黑箱)或較本土的政權,會使情況改善許多。這兩種期待常是殊途同歸,不少臺港人民認為結論就是解除中共和其在地代理人(國民黨/建制派)的魔爪,迎接一個民主自決的政府。

臺灣那場大選帶來預期的改變,但許多事物也並未改變。國民黨在縣市長層級受到重挫,柯文哲、綠黨、勞動黨寫下各自的傳奇。然而國民黨退往議員、區長、民代、村里長層級打包圍戰,而第三勢力的收穫當然無法跟民進黨相提並論,一切喧囂終歸以兩黨互相消長的方式塵埃落定。至於我黨的臺灣支部當時沒有自己參選,它轉而關注基進側翼的表現,並將其獲得的27277票解讀為左獨學生力量的勝利。

香港大選後,親共的建制派仍穩坐議會7成之多數,但其坐擁龐大行政資源卻仍較2011年流失20席,贏得並不漂亮。這些釋出的席次皆由泛民派與後雨傘革命的新面孔「傘兵」捧走,沒有流向本土派。

至於我黨所加盟的社會民主連線屬於左翼民主派,雖然得票率及部分地區票數皆較2011年成長,但6位參選人全軍覆沒。本土派的勇武、左翼民主派的和理非非皆為人詬病,它們雙雙失利,證明選民不是對太激進/太溫吞的路線有意見,而是寧願信賴泛民那樣中規中矩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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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社會民主連線秘書長陳德章。Photo Credit: 陳德章

聽聽我黨怎麼說

這些大選除了我個人經歷的巧合之外毫無交集,但又令我有股既視感;過程中,我黨總像個在風雨中大喊「天國近了」的悲情預言家,鮮有人搭理,世界也總在雨過天晴後照常運作。

而我黨評論諸此選戰的邏輯非常一貫(或者說是八股),一貫到像是有個辯證法正反合那樣三段論的公式:這個敘事要有個大反派X(保守黨/國民黨/建制派)、一個乍看之下的替代方案Y(UKIP/民進黨/泛民派)、跟一個我黨指定的真正出路Z。

人民錯將反對X的希望寄託在Y身上,所以在人民覺醒並選擇Z之前,問題會繼續糾纏下去。但Z這次選舉也取得了階段性成果,散播了理念、累積了曝光度,看來人民覺醒的日子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