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癒繃斷的心弦,憂鬱是一種「病」但無須畏懼

治癒繃斷的心弦,憂鬱是一種「病」但無須畏懼
Photo Credit : L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雖然憂鬱「症」聽起來如此地讓人難以接受,以致於許多人寧可說它是一種「特質」,聽起來似乎美了許多,但這樣的看法卻錯誤地暗示了它將「無法改變」

文:陳宛琳(公共行政系畢業卻出走到舞蹈所,現職舞蹈工作者,教學於台北市藝文推廣處、TBC舞蹈休閒館、台北爵士舞團等,創辦<心受創藝場>策畫同理心議題展演、座談及微電影拍攝)

從週一到週日,這個世界有無數種方法擊潰你的心靈,我沒辦法解釋這些使我和所有人瘋狂的原因,但你知道嗎?星期天是我最喜歡的一天,我想到所有人為我做的,我真是個幸福的人。
-《派特的幸福劇本》

「疾病(disorder),功能異常或精神錯亂,包含生理上的病變或心理狀態。 」,多蘭醫學辭典( Dorland’s medical dictionary)這樣定義。「憂鬱症」帶著「症」這個字,也就代表它被認定為「疾病」,由於它的主要症狀是「情緒」,處在一個令人難以定義的地帶,許多人認為只要憂友(憂鬱症的朋友)們「想開」就好了,無法理解他們為什麼事事都要往負面想,情緒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嗎?

宣判

六年前的某一天,一位朋友告訴我,「我覺得你最近的思考模式偏向負面,可能是得了憂鬱症了,你要不要去看看醫生呢?」,朋友看我有些猶豫的眼神,接著說:「別擔心,不是要你一定得吃藥,只是確認一下我們也比較知道怎麼為你禱告哦!」,在溫馨的關懷下,我被說服了,乖乖掛了號去就診,一到診間,醫生問了兩句便診斷我得了憂鬱症,我沮喪地問了幾個問題,醫生一寫著病歷一邊不帶情緒地回答我,沒有看我一眼,所有的問題他一律回答:「因為你得了憂鬱症」,接著開了藥要我下週回診。雖然他說得沒有錯,但走出診間的我這時更加沮喪了,覺得是一種「宣判」,我正式成為一個別人眼中的神經病了。

你沒有病你很正常

生病的那段日子,有一天,朋友A來陪我吃飯,他告訴我:「其實你沒有病,你很正常,你只是⋯⋯(這些字好像都在腦中淡出了,完全沒有印象),去看海賊王吧!」。我很正常?那麼是其他人有病嗎?唸過基礎心理學的我怎麼想怎麼不對,因為自己的確失去了一些正常生活的能力,也無法應對一般的人際關係,符合「不健康」的標準,但我也同意社會整體而言是「病」的。

Photo Credit : 心受創藝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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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果我沒病,我看醫生治療是不對的嗎?我每天都覺得好累、活得好辛苦,如果沒病那我又是怎麼了呢?我決定忽略這位朋友的說法,那讓我感覺太絕望了,因為意謂著我就是如此,無法改變了,若是接受了這個說法,我可能真的會選擇放棄。

那是病不是我

被定義為「有病」,像是一種宣判,但被說是「沒病」,好像又有另一種手足無措,這樣不上不下的我,成了一個字——「卡」。醫生告訴我,我要脫離這個「卡」的狀況,就必須要做出改變,否則我就得待在這樣的困境中更久。我不想,我不想一直困在這,於是堅持原則的我開始學著「接受」自己生病了的事實——不再有過人的身體能力可以跳舞、教課;不再有任何動力與人交流;不再有一點美好的小時光;不再有一覺到天亮⋯⋯。

這麼多的「不再」,若繼續用同樣的模式生活下去,我就像緊繃的絃即將斷裂,於是我只有開始放掉一個個工作,學習一次次說抱歉。一開始覺得自己變得無能了、變得沒有責任感了,但也的確感覺到有更多好好面對自己的時間了,每當我又開始覺得自己好沒用,我就告訴自己,這不過是「養病」,而這個想法似乎是按下了新的開關,是啊!這些「不能」與「不再」都是「病」,不是我。並不是我自己真的好糟糕,而是生病了而已,就像被某一種厲害的病毒感染一樣。我把「病」和「自己」分開了,疾病不能定義我,我重新接納,也從心釋放了自己。

憂鬱症患者L的隨筆。Photo Credit : L

憂鬱症患者L的隨筆。Photo Credit : L

在憂鬱症相關的論述中,「憂鬱症」與「憂鬱情緒」的分別是常被提及的,憂鬱情緒是人人都會面對但自然會恢復的「情緒」,而憂鬱症卻是一個「疾病」的歷程,雖然憂鬱「症」聽起來如此地讓人難以接受,以致於許多人寧可說它是一種「特質」,聽起來似乎美了許多,但這樣的看法卻暗示了它將「無法改變」。

我更期待的是我們都能接受——「病」這個字眼其實不那麼可怕,那代表著它能夠治癒;代表著「憂鬱症」並不是我們自己造成的。憂鬱是一種「病」,卻不是一種污名,只不過是一個中性的定義罷了,定義為的是找到對的武器去戰勝它,當我們正視了,也就能面對了。

我衷心地希望,這許多被憂鬱的病毒感染的心,能再次快樂地跳動。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