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歷經紅色高棉到成為台灣媳婦,她說「我現在的生活很幸福」

從歷經紅色高棉到成為台灣媳婦,她說「我現在的生活很幸福」
柬埔寨知名世界遺產吳哥窟。Photo Credit:AP/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大約在1973年左右出生,我們家是廣東裔柬埔寨華僑,家庭成員有爸、媽、大哥及我共四個人,但我對雙親實在沒太多印象......

口述:官寶卿(柬埔寨新移民)|中文撰稿、攝影:Asuka Lee(四方報柬埔寨文版主編)

我叫官寶卿,但其實我真正的姓氏是關公的「關」,當初嫁來台灣辦身份證件時,戶政人員不知怎的把我名字關寶卿寫成「官謝興」,一年後老公帶我去更正名字,寶卿兩字有改回來,但「官」還是沒改回「關」,後來也就罷了反正發音一樣,將錯就錯一直用到現在,但我大哥(關世波)很不滿,說官、關兩字不一樣,這樣我跟他彷彿不是一家人似的。

我大約在1973年左右出生,我們家是廣東裔柬埔寨華僑,家庭成員有爸、媽、大哥及我共四個人,但我對雙親實在沒太多印象,他們在我很小很小就生病過世了,我只記得小時候因為柬埔寨女生都要穿耳洞戴耳環,母親為我買了一對金耳環,在我耳垂上用力一壓戴上去,這樣就算穿耳洞了,這也成為我對她少數僅存的印象之一,後來我跟大哥顛沛流離,金耳環就遺失了。

我大哥大我十歲,父母過世後我們一直兩人相依為命,小時候沒有什麼政府或國家的觀念,只知道統治管理我們的是一群穿黑衣服的人(編註:紅色高棉政權士兵的制服為全身黑衣加紅領巾),我們都叫他們「黑衣的」,他們很兇很恐怖,不聽他們的話就會被殺死,有時候附近鄰居被「黑衣的」帶走就再也沒回來。長大後我才知道「黑衣的」是有計劃在殺人,專殺有唸書的人像醫生、老師這些,活下來的人幾乎都沒唸書看不懂字。

我們家在金邊,但我小時候記憶中的家鄉真的很恐怖,那時常有人死在路邊,餓死的或病死的也不知道,死人如果運氣好還有草蓆包起來,運氣差的就直接路邊挖洞埋了,我大哥會跟鄰居互相幫忙,我家死人就請他們來幫忙埋,他家死人大哥就過去幫忙埋,有時候「黑衣的」不准我們埋在自家附近,逼我們把屍體挖出來運到郊外去埋,我覺得我跟大哥的命很硬,在那個人命像螞蟻一樣不值錢的年代,居然一路平安活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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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wikipedia CC BY 2.0

吐斯廉屠殺博物館的紅色高棉受害者頭骨。Photo Credit:wikipedia CC BY 2.0

後來我跟大哥被「黑衣的」趕到鄉下的集體農場去工作,當時幾乎全金邊的人都被趕去鄉下了,我們住在很擠的房舍裡,天一亮就被叫去種田、割稻直到天黑,我們會依年齡分組,大哥被分到青年組,我就跟其他小孩一組。

我們工作的稻田很大塊,有幾萬人在這種田,某次我實在餓到受不了就在田裡偷睡,結果被「黑衣的」發現,通常被他們抓到偷懶下場都很慘,我趕緊假裝肚子痛說要休息才逃過一劫。

我在那裡的三餐是用配給的,一人一份吃完就沒有了,常常是用一杯米煮一大鍋粥,份量都很少,幾乎沒有一餐有吃飽。「黑衣的」很奇怪,我們每天都在種田,可是那些米都鎖在倉庫不給我們吃,後來偷聽到「黑衣的」會另外拿食物去餵豬,有些人餓到受不了,就跑去豬圈跟豬搶食物吃。

後來越南派兵攻打柬埔寨,「黑衣的」被打敗逃走,我們才有機會從集體農場回到金邊。比起兇暴的黑衣士兵,越南士兵對我們還不錯,大概看我們太可憐吧,那時湄公河裡有很多魚,越南士兵就丟手榴彈到河裡,轟一聲很多魚浮到水面,他們就示意大哥在內的柬埔寨人游泳下去撈魚,我們常常這樣飽餐一頓。

1979年戰後的金邊滿目瘡痍,那時越南士兵要撤退回去,大哥的朋友提議一起去越南討生活,於是大哥帶著我,兩人穿著兩套破爛衣服,雙手空空就跟朋友上路徒步去越南,每天都走八、九個小時,晚上累了就睡在路邊。

當時剛打完仗還沒有貨幣,我們都是用米在交易,大哥很厲害,會到處找鍋子、鹽巴之類的物資來換米,然後就地取材生火煮飯,所以我們至少還有東西可以吃。那時路上到處都是要逃難到越南的柬埔寨人,常常我們睡一覺醒來,就發現好不容易找來的物資被偷走了。我聽說有難民跑去挖死人的肉吃,幸好我沒親眼看到這些事。

最後我們在越南南部一個地方落腳,我不太知道那地方是哪裡,只知道地名唸起來像「帆大營」,附近有個市場唸起來像「松歸」。(編註:如有熟悉越南南部地名的朋友知道是哪裡,煩請通知筆者我,感激不盡!)

大哥這時開始去工廠工作,我則在街上賣一種像甜甜圈的餅賺錢,這種餅利潤很低,賣十個餅賺的錢才夠買一個餅,有時候沒飯吃我就啃這餅充飢。

說也奇怪,人在逆境中真的會自然而然冒出潛能,小時候的我原本一句越南話也不會講,結果在街上向路人賣著賣著就學會了。那地方的越南小孩很壞,常常吃我的餅不給錢,我就在路邊嚎啕大哭,大人也不理我。

我還知道那些越南小孩有一套詐騙技倆,他們會兩人一組,一人去偷大人的鞋(而且只偷一隻),另一人裝作若無其事去跟失主說:「叔叔,你的鞋被小偷偷走一隻了,如果買一雙新的要40元,但付我5元就可以幫你找回來。」通常大人都會怕麻煩付錢了事,因此這招屢試不爽。

我們兄妹跟大哥的朋友一家原本住在一起,買回來的食物都一起吃,那時食物很珍貴,一顆鹹蛋要分兩餐吃,我們把飯鍋裡的米分成好幾份,一餐只能吃一份。有陣子發現米突然少了好幾份,我便半夜不睡覺抓兇手,發現是大哥朋友的母親在偷挖,為此大哥跟朋友發生爭執,對方不但不肯承認,還把我們兄妹趕出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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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糖尿病人口超過250萬人,每年健保支出近310億元,衍生的慢性腎臟病、心臟病等共病,每年健保負擔費用也名列前茅。財團法人糖尿病關懷基金會呼籲,若能早期介入使用適當藥物控制血糖並保護器官,不但可降低糖友發生心腎病變的風險,長期還可大幅減輕健保負擔。

根據中華民國糖尿病學會統計,2000至2014年全台第2型糖尿病人口由84萬人逐步上升至220萬人,且以每年約15萬人的速度持續增加。若以此成長趨勢來看,保守估計台灣目前糖尿病人口約有250-300萬人左右,數量相當驚人。

而台灣糖尿病人口逐年攀升的結果,也反映於國內健保給付支出上。根據健保署統計,2019年用於糖尿病的醫療費用,包括藥物、總診療費、住院費、其他醫材等治療費用,總支出近310億元,名列健保十大支出第二名。

【糖尿病關懷基金會】腸泌素_一分鐘講堂_3

血糖失控影響全身器官!糖尿病心腎共病增健保財務負擔

除了糖尿病本身健保支出醫療費用極高外,財團法人糖尿病關懷基金會執行長,台大醫院內科部臨床教授李弘元醫師表示,「糖尿病同時也是很多疾病的根源,若血糖控制不佳,將進一步影響全身血管與器官。」

尤其糖尿病引起的腎病變,可謂造成國人洗腎最大元兇之一,而腎臟病更是健保「最燒錢」的疾病,根據健保署2019的統計,慢性腎病治療費用高居「10大燒錢國病」之冠,全年度支出高達533億元。

根據統計,台灣有超過三成的糖尿病患者同時併有心血管疾病,健保署同年統計也發現,慢性缺血性心臟病治療費用全年度達122.66億元。綜合上述可知,光是將糖尿病與慢性缺血性心臟病、慢性腎病的健保支出加總,費用就相當可觀,足見糖尿病防治刻不容緩!

想減少健保負擔?糖友控制血糖更要盡早保護器官預防共病

有鑑於此,想要減少健保負擔,及早介入糖尿病患用藥與治療,避免血糖失控引起後續共病的發生非常重要。李弘元醫師指出,「近年來國際上對於糖尿病治療觀念有大幅度的轉變,不再是單純控制血糖,更要盡早保護器官。」

美國糖尿病學會(ADA)最新公布的治療指引,便建議醫師應從糖尿病患者治療初期就評估心血管疾病與腎臟病等共病風險,而腸泌素(GLP-1 RA)與排糖藥(SGLT2抑制劑)即為指引建議優先考慮使用的藥物。

腸泌素不只穩定血糖、體重,研究:更能減少心腎共病風險

其中,腸泌素在穩定血糖、減重、減緩共病上都有優異表現。但到底什麼是腸泌素呢?李弘元醫師解釋,腸泌素是人體腸道原本就會分泌的一種蛋白質激素,能促進胰島細胞分泌胰島素,並抑制升糖素分泌,達到調控血糖的作用。

腸泌素同時還能進一步作用在人體胃部,抑制胃的排空(胃的排空速度變快便容易產生飢餓感);並促進大腦中樞神經產生飽足感,對於體型較胖(糖胖症)的糖友也有輔助控制體重的益處。

且國外大型研究數據顯示,在血糖控制相同的狀況下,相較其他控糖藥物者,選用腸泌素治療可減少14%的心血管疾病風險、21%的腎病變發生及12%死亡率。因此,腸泌素自然也成為近年來全世界的各大糖尿病學會指引建議的優先治療選擇。

台灣腸泌素藥物健保給付有多嚴格?為何糖友看得到用不到?

雖然腸泌素在臨床益處顯而易見,可受到健保財務吃緊,2019年起健保給付限縮影響,目前國內腸泌素健保給付僅限於糖化血色素達到8.5%,且時間持續長達6個月;或已發生如心肌梗塞、缺血性腦中風等重大心血管疾病者。

但因為多數醫師不會眼睜睜看著病人血糖持續居高不下,大部分在糖化血色素超標但未達8.5%之前就會調整藥物,導致健保給付門檻和臨床狀況有極大落差,使糖友們看得到卻用不到。

糖化血色素換算平均血糖值

  • 正常血糖控制目標:空腹血糖130 mg/dL、餐後血糖160-180 mg/dL、糖化血色素7%以下(根據不同年紀與臨床狀況,控制目標會有些微差異)。
  • 糖化血色素8.5%時:平均血糖在200 mg/dL以上,相當於空腹血糖接近200 mg/dL、餐後血糖250-260mg/dL,而這樣的數值離建議目標有一段距離。

李弘元醫師指出,如不符合上述健保給付標準者須自費使用腸泌素,每個月平均要花上3000至4000元的藥物支出,還不含門診掛號、診療、照護等相關費用,長期累積下來金額相當可觀。

因此在現行健保給付條件下,造成很多糖友即使血糖控制不佳,卻因經濟不允許,無法及早使用腸泌素治療,進一步增加衍生心腎共病的風險。此一結果不僅對糖友病情控制是一大打擊,長期也反而更無助於降低整體健保財務支出。

3年就回本!糖尿病關懷基金會:盼下修腸泌素健保給付條件打造雙贏局面

而對於此一現況,李弘元醫師強調,雖然他認同為維持台灣醫療體系長久運作,健保財務考量有其必要性。但就長遠目標來看,腸泌素現有的健保給付標準不僅在臨床實務上有違常理,更不符合國際現況。

李弘元醫師進一步分享,綜觀亞洲地區鄰近國家的藥物給付標準,在日本、韓國、中國大陸都沒有針對腸泌素訂定類似的使用限制;全世界目前也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像台灣一樣,必須糖化血色素超過8.5%以上,且持續長達半年才能開立。

同時,李弘元醫師表示,根據糖尿病學會與醫療經濟學專家的計算數據顯示,若能將腸泌素給付標準從糖化血色素8.5%下修到7.5%,雖然短期內藥費支出會增加,但在第三年起即可因減少重大心腎併發症支出,減輕約2300萬點健保支出,相當於前兩年增加藥費支出的總和;且於第四年與第五年分別可節省約6800萬與1億2400萬點,長期下來,有望減少的健保支出花費將相當可觀。

總結來說,如未來相關單位有機會放寬給付標準,幫助糖友盡早使用腸泌素介入治療,不僅有助節省健保開銷,對糖友來說也有器官保護、降低死亡率的益處,是患者與社會皆能受惠的雙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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