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與血之歌:與三位「臺劇衝鋒隊」隊員的午後對談

肝與血之歌:與三位「臺劇衝鋒隊」隊員的午後對談
Photo Credit: 豐采文創/TVBS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最近一年多來,臺劇好像有一點點復甦和正向的發展,一些叫好又叫座的作品出現,網路平台似乎也被正面地打開了。不過,臺劇的體質和環境問題還是很多。除了導演等「高層」之外,我們更想從製作的「現場」來了解實際的狀況。《共誌》這次很幸運地找到了三位「衝鋒隊員」,跟他們來了一場掏心掏肺(?)的午後對談……

文:魏玓

*本文為《共誌》第十期專題「臺劇新(拉)契(警)機(報)」文章

最近一年多來,臺劇好像有一點點復甦和正向的發展,一些叫好又叫座的作品出現,網路平台似乎也被正面地打開了。不過,我們接觸的一些製作人和導演等「高層」,並不這麼樂觀,因為臺劇的體質和環境問題還是很多,也很急迫。這應該是實情。但除了「高層」之外,我們更想從製作的「現場」來了解實際的狀況。

我們沒有機會到「現場」,但是「現場」必然有一群對影視產業懷抱熱情和夢想,每天扎扎實實地做著一部戲要面世之前,所有外人可以想像的、以及根本不能想像的繁重、細瑣、惱人、永無止境勞務的第一線影視工作者。我們想找的人入行大概三到五年,跟了幾部戲,度過了最初的痛苦變動期;在負責的事務上,也逐漸熬出半個頭,可以當副手,甚至獨立負責,也可以開始帶新人了。

但是,他們的前景其實不明。要不要繼續待在這一行?下一部戲在哪裡?什麼時候才可以加薪?什麼時候可以接到好戲?……都是在忙碌的空檔、人靜的深夜、殺青的前夕不時浮現心頭的疑問。

不過,疑問歸疑問,他們仍然每天24小時開著手機待命。他們要不是在拍戲現場,就是在前往拍戲現場的路上。他們是電視產業的第一線勞工,也是臺劇戰場最前沿的衝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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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個夏天》劇組工作照。Photo Credit: 豐采文創/TVBS

《共誌》這次很幸運地找到了三位「衝鋒隊員」,跟他們來了一場掏心掏肺(?)的午後對談……

場景:台北市民生社區某咖啡廳的最深處
人物:Kumi(製片組,入行四年,以下簡稱「K」)
小宇(導演組,入行四年,以下簡稱「宇」)
米米(服裝造型組,入行三年,以下簡稱「米」)
《共誌》編輯(以下簡稱「共」)

共:先說說自己入行的過程吧?

K:我是典型非傳播科系畢業,然後入這一行的。其實上大學之前根本沒想過會進這一行,完全是因緣際會。高中時,因為家裡剛好有一台DV,就加入攝影組,也自己學剪接,覺得很有意思。上大學之後就經常主動做這件事,也跑去傳播學院修課。

畢業之後,剛好有廣告製作公司在徵製片助理(反正他們都需要「新鮮的肝」嘛!),投了履歷就進去了。這樣in house做了九個月,因為不喜歡拍廣告,就離職開始去跟片。我先去了商業電視的偶像劇組當製片助理,然後又跟了一部電影(到現在還沒有上!)。後來在一部比較大的電影劇組中認識了他們(指小宇、米米)。到現在跟了幾個大大小小的電影和電視劇,製片組的各種職位都做過,目前主要就是擔任執行製片。

側記:Kumi是一個不講話時看起來很安靜,但一旦開始講話,又一秒鐘就精神奕奕、氣勢很強的大男生。

米:我大學是唸戲劇系,學的是戲服設計,參與過舞台劇工作。畢業時剛好有學姊在做偶像劇(在某無線台)的服裝造型,我就進去做服裝助理。錢超少,是最低階的工作。

拍完之後,就真的很不喜歡偶像劇的製作環境,從做事的態度、工作流程,到吃的便當(也吃得太便宜了!)。其實那部戲的製作人之前也做了風評不錯的戲,但是做偶像劇大概是完全為了省錢吧。後來主要就接廣告製作和舞台劇服裝造型,然後進了那部「大片」,就認識了他們(指Kumi和小宇)。

之後又碰到有一個有名電視劇導演的偶像劇,想說再挑戰一次,看看會不會有些不一樣。這部戲前後拍了八個月(在偶像劇當中算是很久,表示製作還算認真),但環境還是很不理想,我做了三個月就離開了。

後來就是以拍廣告、舞台劇和短片為主,不過現在又進了偶像劇劇組(這次是某有線商業台),預計十月要上(是那種拍一半就開始on的戲)。商業台偶像劇還是那樣啦,一大堆的置入……

側記:米米是一個愛笑、笑起來很甜的小女生,訪談過程中有很多的murmur。

這時他們開始岔開話題,聊起五花八門的置入性行銷手法,以及電視台高層裡的「阿姨」們如何干預和關心小鮮肉男主角有沒有「脫」,要到現場看……現在的劇本都會直接註明例如:「這裡有H手機置入,請拍特寫……這裡有化妝品置入,請拍……這裡可以讓他露胸,請拍……」什麼?露胸也要寫進劇本?「這樣才會有收視率和新聞爆點啊!」啊,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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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個夏天》劇組工作照。Photo Credit: 豐采文創/TVBS

宇:我大學是唸韓語系,因為喜歡看韓劇。大學畢業時對一般的韓語翻譯工作沒有太大興趣,本來想去唸電影研究所,偶然發現有一家製作公司在徵韓語翻譯,我就想說先去,希望如果有機會也參與製作工作。

後來又剛好有另一部片缺場記,我就從場記做起(這一行其實都需要「剛好」耶!入行管道滿封閉的,很少會在求職網看到工作缺,大部分都是學長姊帶學弟妹,或是親戚朋友互相帶進來。)剛開始我場記做得很不好,後來等於是被炒魷魚。我花了三個月考慮下一步要做什麼,結果竟然又找到場記的職缺。

這次運氣比較好,碰到一個很好的副導,耐心地教導我很多東西,也讓我建立起對這個工作的了解。到了第三部戲,我就可以自己處理場記工作;而當了場記兩年多之後,我開始想要多接觸實際拍片。

由於很羨慕技術組的人,我曾問過攝影組可不可以加入?結果後來攝影組真的讓我去當攝影助理,我也想試試看不同領域。本來都覺得技術組比較輕鬆,但是做了之後才知道壓力也很大。像我是小助,還要幫忙舉boom,很累,也要很注意不能穿幫。電視劇拍了幾部之後,又有機會進電影劇組(其實進電影也一樣是需要特別的人際管道)。

側記:小宇看起來是一個很內斂、沉穩的女生,聊天過程中她話很少。外表冷靜,但是讓人感覺到內心的澎湃,以及對影視創作的熱情。

此時話題又岔開來了,米米說,影視製作這個大圈子裡,拍電影的看不起電視,拍廣告的也看不起電視。Kumi不否認,但是他不懂為什麼拍廣告的可以看不起別人,因為那就是用比較高的成本拍比較短的東西,當然可以精緻一點。而且「廣告就是純粹的服務業」,因為只能配合業主需求。這一點三個人都贊同。所以米米說,拍廣告之後,她有時需要到舞台劇劇組去換換環境,感受一下以創作為主要目的的工作氣氛。

聽到小宇最近參與一個中、台、韓合作的電影,米米說了一件事,於是話題繼續岔開。但這時他們講的事情卻讓我非常驚訝+暈倒。

米:現在台灣影視人才已經漸漸變成中國影視製作的代工了。

共:(驚!)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

K:對呀,最近很多這樣的案子喔。特別是有一些都會背景的戲,大陸出資、香港導演,來台灣拍。台灣就是出場地、出人力。這比他們在上海拍便宜。我們第一線的製作人力,品質夠好,但是薪水比中國來的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