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他暫時離開了難民營:緬甸移民的命運好比賭博,莊家是聯合國


終於,他暫時離開了難民營:緬甸移民的命運好比賭博,莊家是聯合國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2005年聯合國替所有營內的移民作難民登記,我2006年才來,那時登記已經結束了,剛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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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攝影:win

緬甸大選過去,國際的目光轉向別處,一切回歸日常,移民故事仍在繼續。

沉著的24歲學生

大學生來到泰緬邊境義教,其中一個難處是遇到很多年紀比自己大的學生。

作為所謂「老師」的,會很想成為跟他們成為無分彼此的朋友,希望他們至少直呼自己的名稱。緬甸學生卻謹守尊卑之道,總是喚你作老師。

我猜這是因為他們很珍惜得來不易的學習機會,任何逾矩行為都可以令努力付之一炬,所以不容自己有一絲差池。

班中年紀最大的學生是24歲的Kyaw Mine。第一天上課,已經感到他非同尋常,並不是他外表顯老,而是他有氣勢凌人的沉着。他總由着其他學生侃侃而談,到問起他時,才來個清晰簡潔的回答,謙厚內斂。

難民營的打工日子

原來,他的內斂是因為他的插班生身份。這裡大部分學生都是三月就來這裡上夏季學校,他卻在五月才加入。背後的原因,是因為他困在難民營。

Kyaw Mine來泰國已經9年了,一直在美拉難民營A區生活,在營內的聖公會語言及電腦中心上學。畢業之後,他幫難民營的項目管理辦公室工作,負責點算A區人數,每三天點算一次,確認人數以後才會分發相應的糧食配給。

Kyaw Mine回想這段日子,說工作並不討好:「人們覺得我們會收起了他們的配給或者吃了他們的份額。」這工作可以得到1,200泰銖月薪,但Mine不滿足:「這份工作沒有任何貢獻,不能改善大家的情況,我也不能從工作中學到知識。」

星期六的足球時間,難得地看到Kyaw Mine充滿活力。Photo Credit:win

於是,他應徵了另一份工作,在營內醫院作愛滋病諮商員,負責抽血檢查和到患者家裡作家訪。他指營內已有不少移民注意這個問題,主動來抽血檢查。可惜應徵這個職位的人不多,有兩個應徵者還臨場退縮了。

Kyaw Mine在營內兜兜轉轉卻似沒有出路,是因為他遲來了一年:「2005年聯合國替所有營內的移民作難民登記,我2006年才來,那時登記已經結束了,剛好錯過。」

緬甸移民的命運好比賭博,莊家是聯合國。

家鄉由四股勢力掌控
Kyaw Mine來自克倫族的村落Lan Bwa,近年與緬甸軍政府的關係一直繃緊。他的家鄉由緬甸軍、克倫族邊防軍(Karen State Border Guard Force)、克倫族民主佛教軍(Democratic Karen Buddhist Army)、和克倫民族聯盟(Karen National Union)四股勢力割據。

根據他的說法,克倫族邊防軍其實已向緬甸軍歸邊,與緬甸軍合力對抗克倫民族聯盟,形成鷸蚌相爭的局面:「邊防軍說他們愛克倫族人民,這都是假話,緬甸政府給了他們很多利益。」

他的村落Lan Bwa是邊防軍的勢力範圍,以前他們躬耕自足,養雞豬過活。邊防軍管治下,要求居民依據土地大小繳交稅款。日子變得艱苦,有時要到鄰居家借食物,他母親就釀酒幫補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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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yaw Mine(左一)與同組同學訪問學校的外籍老師,之後撰寫報導:Organic garden: the wonderland for Minmahaw students。Photo Credit:win
只會讀寫就可以了

他的父親染上酗酒惡習,靠母親獨力支撐。Kyaw Mine是大哥哥,下面還有6個弟妹。當初他想離開緬甸,他的父母當然反對:「他們覺得只要會讀寫就夠吃夠穿了,讀不讀下去,都可以照樣生活,即使沒有受教育的人也是這樣生活啊。」這大抵是上一代人普遍的想法。

幸好Kyaw Mine得到外婆的支持,與他一起來到泰國,改變他的人生。今年,他想到難民營外的學校繼續讀書,但移民不能隨便進出,只好兩次花錢申請一日許可證,分別參加入學試和面試。經過數天的等待,他終於收到電話取錄通知,告訴他可以來上學了。

終於,他暫時離開了難民營。

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