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我們見證了馬爾薩斯的大錯特錯,特別是在石油市場

2015年我們見證了馬爾薩斯的大錯特錯,特別是在石油市場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恐怖主義團體到最後成為最大的輸家,那麼油價下跌的影響力,將遠遠超過任何西方武力或經濟制裁的效力;但它也可能成為兩面刃。

文:Allister Heath(每日電訊報)
翻譯:觀念座標

一個人是否名留青史,往往跟他想法正確或錯誤沒有太大的關係,這是人生不思議的現象之一。就拿英國神學家托馬斯‧馬爾薩斯(Thomas Malthus)為例好了,他認為人口增加的速度一定會超過食物供應的數量,最後導致大災難。在他的心目中,人跟兔子沒有什麼不同:兩個物種都一定會過度生殖,引發過度消費(食物),最後導致饑荒。

這個理論發表於1798年的《人口學原理》(Principle of Population),不但在當時立刻洛陽紙貴、影響深遠,至今還常被運用在石油與其他資源上,但在實際上,它卻是一種無稽的說法。人類不是兔子:兔子無法控制自己的環境,但人類的需求越殷,就越會想辦法增加生產,因此決定食物與原油是否供應充沛的,不是自然法則,而是科技與經濟學。現代的科技(例如肥料、基因選擇以及頁岩鑽探),意謂著農業變得愈來愈有效率,資源的萃取技術日新月異。

1961年,英國田地一年平均生產三噸的穀物;今日,其產量是六噸。藉著自由市場以及知識傳播,世界的食物產量大幅提升,根據聯合國的統計,從1990年代早期以來,饑饉的人口已經大幅減少了兩億一千六百萬人。

石油的生產也是一樣:在公元2000年,美國能源資訊管理局(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EIA)估計世上尚未開採的石油數量大約有三兆桶;在那之後,雖然新興市場崛起,對石油的需求不減反增,但石油蘊藏量卻大幅躍升,增幅達到60%,而且每一年都在增加。

馬爾薩斯不只對供應太過悲觀,對於需求的看法也是錯誤的。兔子不能控制自己的生育率;人類卻可以。越來越多國家擁抱市場與全球化以發展經濟,導致出生率持續下降。能源消耗也一樣,假如我們未來能夠改善電池技術,那麼太陽能的成本就會不斷下降,最後就會減少我們對內燃引擎、石油的倚賴,而這一切不過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未來,我們再也不需要廣袤的土地就能夠餵飽全世界的人口;就算碳氫化合物減少,能源也將不虞匱乏。

紐約洛克斐勒大學的學者傑西‧奧舒貝爾(Jesse H. Ausubel)曾經算過,假如全世界的農夫平均起來,變得像美國的農夫一樣富有生產力的話,那麼跟亞馬遜森林一樣大的區域就能歸還給大自然。奧舒貝爾稱它為「大恢復」(the Great Reversal):大自然收回土地與海洋,重歸造物主。這樣的可能性相當神奇,所倚賴的是資本主義、人類的發明與創造,才使它變得可能。

2015年,我們所見證的,就是馬爾薩斯主義的一敗塗地,特別是在石油市場。它也會成為2016年的主要趨力,從英國央行是否調升利率、中東的穩定都會受到它的影響。

布蘭特原油的價格在2008年曾經一度達到一桶147美元,目前已經跌到一桶37美元。某些分析家認為它尚未探底,20美元一桶才是它的底線:萬一伊朗賣到世界市場的原油數量超過預期數量,原油價格只有更往下探的份。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此次油價的大崩盤有許多原因。其中之一是頁岩油的開採:美國已經快要成為準石油輸出國。一度在七零年代呼風喚雨的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現在形同廢物:它的成員國已經不再有能力推動石油價格的上升。與此同時,中國經濟成長趨緩,也使得能源的需求減少。

對產油國來說,低油價讓輸出的成本增加,一年幾近兩兆美元。相形之下,全球的汽車族卻節省了不少錢,他們把省下的錢轉到其他地方消費,俾益於西方國家的消費市場。

製造業的成本也大幅降低,有利投資、創造就業機會。歐洲、中國、印度都因油價下跌而受益。在英國,低油價幫忙消除了消費品的通貨膨脹。在多年的勒緊褲帶後,英國員工可以拿回家的淨薪(take-home pay)突然變多。廉價的石油也促使英國央行延期調升利率——這有利於貸款族,不利於存款族——後者中有許多人又因為持有期貨與石油的股票而面臨損失。

也許,受到影響最大的,還是地緣政治。在石油輸出國委內瑞拉,選民已經用選票教訓了左翼的政府——其瘋狂的左傾政策導致民生物品短缺。俄羅斯今年的預算赤字很可能再達警戒線,這將迫使該國再度動用外匯存底,也會讓普亭總統承受更大的壓力。

波斯灣的產油國則面臨最大的經濟挑戰。一些國家如阿拉伯聯合大公國(UAE),財庫深不見底,即使油價持續低迷,也能夠撐個數十年。但其他國家就不會那麼輕鬆過關,如伊拉克與巴林。沙烏地阿拉伯的情況也不怎麼樂觀,由於其80%的稅收靠石油,目前只能動用外匯存底來支撐國內的開支。這些國家未來很可能不得不出售他們在西方的資產、減少奢侈品的消費,這會影響到倫敦。

西方政府可能正在禱告:希望目前的中東各國政府不會因此動亂,或被更糟糕的勢力取而代之。西方政府也希望:油價下跌代表極端主義團體的收入受到打擊。如果恐怖主義團體到最後成為最大的輸家,那麼油價下跌的影響力,將遠遠超過任何西方武力或經濟制裁的效力;但它也可能成為兩面刃,萬一油價下跌導致中東社會動蕩,如沙國發生起義,就有可能變成大災難。

最後,對於想要脫離聯合王國(譯註:英國)獨立的蘇格蘭民族主義者來說,世界市場石油過剩是個壞消息。即使布蘭特原油一桶的價格維持在100美元,蘇格蘭民族黨(SNP)的獨立夢在經濟上就已經無法自給自足。現在油價下跌至此,在蘇格蘭石油產量也大幅減少的情況下,獨立的蘇格蘭無法負擔起現有的健保制度以及社會福利制度,只有破產的份。

所以,在未來幾年,聯合王國還能維持統一,靠的不是選戰的包裝,也不是政治人物的魅力,反而是廉價的石油、以及錯了200年的馬爾薩斯主義的一敗塗地。

文章來源:The collapse in the price of oil is a challenge to the old world order(The Telegraph)

本文經觀念座標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