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斯」連連看:從原著、電視到電影

「福爾摩斯」連連看:從原著、電視到電影

少年時代讀過柯南.道爾的《福爾摩斯探案》全集,一直認為主角是個中年近於老頭的人物,自負、驕傲而權威,很英式紳士的氣派,但自從2010年台灣的朋友郵寄一套英國BBC製作《新世紀福爾摩斯》電視劇集的DVD給我之後,原有的文本想像猶如經歷電腦硬盤清洗的過程那樣,換置了全新的感官:年輕帥氣的Benedict Cumberbatch(BC)就是福爾摩斯Sherlock Holmes,老實忠厚又不失幽默的Martin Freeman便是華生John Watson,二人不在19世紀的英倫闖蕩,而是穿梭於後現代城市的玻璃幕牆、網絡系統、科學鑒證,甚至生化武器、上天下地的交通工具,破解神秘謎團、殺人兇案、詭異迂迴的黑暗人心。

BC的演繹充滿遞變的層次,外表清癯、菱角分明、說話彷彿機關槍亂掃的速度與密度,個性高傲孤僻、絕頂聰明機敏,卻又古怪偏執、冷漠不近人情,內裏卻是熱血激情、善解人意,從迷戀福爾摩斯原著人物的基礎上,我也蛻變而成BC的超級fans!

電視劇集一季追趕一季,看完再重看,先看故事與劇情的解碼,二看人物性格和支線,三看拍攝的技法與鏡頭調度;編劇的成功在於能在原著的故事框架納入當代的生活場景和議題,簡直是精明而精煉的「二次創作」;導演的成功在於以電影的鏡位、剪接、多角度的空間調度來拍攝電視劇集,無論是貝克街(Baker Street)221B的樓房與起居、倫敦街頭和地下隧道,還是不同案件發生的所在地,都美輪美奐也風格化的呈現眼前。

在這些日積月累的觀影經驗下去看電影《新福爾摩斯:恐怖新娘》(Sherlock: The Abominable Bride),便難免手舞足蹈、如魚得水;事實上,也必須擁有這些觀劇的體認,才能追蹤電影來回幾個時空的線路。

銀幕上不斷回溯電視劇集舊有的情節畫面,猶如記憶的菲林片,表面上勾起了觀眾的共鳴感,但更重要這是影片的結構——電影《新福爾摩斯》承接第三季電視劇最後一個故事的場景,主角上了飛機,打了個盹,在短途的旅程上仿似催眠般潛入了內在意識的境地,時空轉移而返入了19世紀維多利亞時代,經歷「新娘鬼魂殺人」的案件,從而直面自己的內心恐懼!

導演和編劇為了讓角色從21世紀返回原著的19世紀,不惜建構了這樣一條橫跨人類意識、潛意識、現實、超現實的時空跳線,使劇情得以合理發展,同時又可以把玩維多利亞時期的風情,那些典雅精緻的裙擺、禮帽、大衣、古董汽車、馬車、蒸汽火車、巍峨的古堡等等,增添了許多視覺獵奇的快感;於是BC不再是21世紀的鬈髮、華生也長起了捲曲的紳士鬍子,房東太太拖著搖曳的長裙等等,讓來回於原著小說與改編電視版之間的觀眾樂此不疲的移形換影!

基本上,電影《新福爾摩斯》是將偵探類型結合Gothic Horror而成,鬼魂、恐怖、驚慄、懸疑共冶一爐,形構雙重刺激的感官,電影的敘述脈絡建立在兩個主題基礎上:一是女性聯盟的復仇,二是個體心魔的恐懼意識。編劇Mark Gatiss在接受媒體訪問時候指出,19世紀是女性仍被欺壓、但女權思想開始萌芽的時刻,一班備受男人欺凌、拋棄、背叛、利用或冷落的女子結成秘密盟軍,以「鬼魂」掩身展開集體復仇行動,他說要借助電影「為女性發聲」云云!

說實話,這個主題在流麗的畫面上從頭到尾都走得凹凸不平,太過為了「政治正確」、義正辭嚴而顯得彆扭,也墜入了過於簡化的二元對立陷阱中,踉蹌跌步,尤其是開場開得很雄偉壯烈而陰森恐怖,但到了結局卻未能自圓其說而失色了!

相反的,第二個主題的營造卻能觸動人心,在BC精湛的演技下,演盡了天才的歇斯底里,他所驚懼的死敵莫里亞蒂(Moriarty)其實是自己的面相,太過驕傲和聰明的人總害怕被打敗,但能夠真正擊倒自己的往往只有自己。作為「幽靈」的死敵長駐內心、根深蒂固,慢慢演成「心魔」,正如福爾摩斯戲中的對白:「這世上根本沒有鬼魂!」

人性的軟弱和恐懼來自幻覺與幻念,導演利用鏡頭來回閃溯於21世紀與19世紀的時空錯亂中,舊日發生的事故和人面跟眼前的鬼影憧憧互相重疊、撞擊和比對,19世紀的瀑布旁邊,華生助福爾摩斯一臂之力將Moriarty 推下懸崖,然後福爾摩斯脫掉帽子縱身一躍,既飛出了時空的交替,也飛出了自己的心靈囚籠,獲得自由的解脫……

走出微雨紛紛的街道,我依然放不下一個長久以來的懸念:怎樣才可以練得BC說白的本領?一口氣連環發炮沒有停歇的不給對方留有餘地的反應,太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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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周雪君
核稿編輯:鄭家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