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而激烈的反對你,因為非暴力抵抗的不是行惡之人,而是罪惡本身——歷史上偉大的絕食抗爭者們

溫柔而激烈的反對你,因為非暴力抵抗的不是行惡之人,而是罪惡本身——歷史上偉大的絕食抗爭者們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太陽花學運幾乎讓整個台灣都認識非暴力抗爭(Non-violent resistance),而林義雄先生在4月22日針對核四停建發表的公開信,則讓絕食和禁食抗議成為主角。但這樣溫柔而和平的反抗行動,卻讓人忍不住懷疑它是否真的能迎來政府回應,更不清楚意義何在。

然而林義雄並不是第一個以停止進食來抗議的人。在他之前,有許多歷代偉人以絕食來換取政府的回應,讓我們透過歷史的足跡,看看是否能從中找出一絲絲的希望。

Photo Credit: 落實民主,停建核四粉絲頁 CC BY SA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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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義雄將進行禁食之前,於義光教會。

首先,我們必須了解禁食(fasting)和絕食(hunger strike)的不同。禁食是因為醫療或信仰因素,個人有意識地停止進食或不吃特定食物。而絕食,通常指有政治性目的禁食,是非暴力抗議的一種方法,歷史上許多政治人物都曾進行過絕食抗議。

絕食是溫柔而激烈的反抗行動。因為不會傷及他人、不破壞社會秩序而溫柔;更因以自殘身體且可能造成死亡的手段來反抗,則是絕食激烈的一面。無期限的絕食,其激烈程度並不低於自焚。絕食以時間累積張力,以道德感召喚人民,希望能驅使人民參與,成為全民共同攜手的抗爭。

歷史上的絕食抗議,一部撼動各國的偉人史

早逝的印度獨立運動者,巴格特辛格(Bhagat Singh),1907年-1931年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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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斯林與印度教信徒齊聚一堂,在巴格特辛格的人像前訴求脫離恐怖攻擊的恐懼。

巴格特辛格出生於錫克教家族,青春期的辛格致力於研究歐洲革命,深受無政府主義及馬克思主義吸引。辛格創立了許多革命組織,成立了「印度斯坦共和協會(HRA )」,並成為主要領導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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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拿著巴格特辛格的畫像,感念他為印度獨立的貢獻。

為了爭取印度從英國的殖民統治中獨立,辛格參與許多刺殺英國警官的行動,最後因向印度中央立法議會拋下了二枚炸彈,而自願被捕投降。

辛格在獄中目睹歐洲囚犯與印度囚犯間種種不平等的待遇,因此展開了116天的絕食抗議,要求英印兩國罪犯間的平等權利,絕食期間曾被迫以鼻胃管餵食。辛格最後被控謀殺並判處絞刑,於23歲結束短暫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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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們拿著巴格特辛格的畫像,紀念他的生日。

巴格特辛格的行動獲得印度人民廣大的支持,而印度青年也在他死後遵從他的遺志,開始始爭取印度獨立。如今,印度議會擺放著辛格的銅像,他也始終是學生心中的偶像。

「我的生活一直致力於最崇高的事業,也就是國家的自由。因此我無法停下我的腳步,現在沒有任何世俗的慾望可以引誘我。」巴格特辛格

反抗英國殖民的印度聖雄,甘地(Mahatma Gandhi),1869年-194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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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監獄中的甘地,幾乎不看鏡頭,一點也不像一位正被拍攝的人。

甘地是是印度民族主義運動者與國大黨領袖,以公民不服從、不合作和絕食抗議等方式帶領印度邁向獨立,脫離英國殖民地統治。他曾為了爭取南非的種族平等、實現印度教徒和穆斯林和解,以及加速印度獨立等理想,一生絕食十餘次,最久的一次長達21天,幾乎算是歷史上最著名的絕食抗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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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生們打扮成甘地,紀念他第143個生日。

甘地承接了詩人托爾斯泰以及梭羅的非暴力哲學,更影響了日後的美國民權運動家馬丁路德.金恩博士。甘地堅信,非暴力抗爭的來源是愛、體諒與寬容,抗爭者的心中不會憎恨加害人,一切非暴力行動都是為了救贖,而不是摧毀與傷害。因為非暴力抵抗的不是正在行惡之人,而是罪惡本身,必須愛你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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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馬德里大樓的牆上,有街頭藝術家留下的甘地像。

在印度,餓死曾被視為最悲慘的命運,而甘地轉化了絕食的意義。他相信,只有絕食才能「打開諒解之心,感化對手們的每一根道德神經」,並且喚醒對方的良知。甘地認為,只有懦弱者才會因恐懼而使用暴力,真正的勇者不會以暴制暴,而是珍惜尊重所有生命,同時無懼生死並坦蕩堅強。

北愛爾蘭共和軍的接力絕食抗議者,Bobby Sands,1954年–198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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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愛爾蘭的街頭有著Bobby Sands的塗鴉,上面寫著他的名言。

Bobby Sands是愛爾蘭共和軍的成員,致力於讓北愛爾蘭脫離英國殖民。英國政府過去在處理北愛爾蘭問題上,常違背愛爾蘭人民意願,而北愛爾蘭共和軍與英國政府間的衝突也日漸嚴重。

1976年英國以擔心評審團可能遭受威脅為由,准許軍方由無陪審團的一人法庭審判所有遭逮捕的北愛反抗軍,企圖將政治犯當作一般罪犯處理,使得獄中的北愛反抗軍可能遭受比一般囚犯更非人道的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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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Bobby Sands絕食而亡後,北愛爾蘭人民群起抗議,與英國軍方在街頭的關係緊繃,一觸即發。

為了反抗英國政府的決定,因違法持有槍械而遭逮捕的Bobby Sands在1981年3月1日,發動接力死亡絕食抗議,並提出了五項要求:

  1. 不穿囚衣的權力(the right not to wear a prison uniform)
  2. 不做囚犯的勞改工作的權力(the right not to do prison work)
  3. 自由與其他遭囚禁者結社聚會,以及舉辦育樂相關活動的權力(the right of free association with other prisoners, and to organise educational and recreational pursuits)
  4. 每周可獲得會面一人、收一封信與一件包裹的權力(the right to one visit, one letter and one parcel per week)
  5. 全面回復政治犯的地位(full restoration of remission lost through the prot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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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萬人簇擁中,Bobby Sands順利下葬。

1981年5月5日,Bobby Sands因絕食而亡。在他66天絕食抗議的期間,竟贏得英國國會議員補選,足見民心所向。然而當時由柴契爾夫人領導的英國政府仍不予理會,在Bobby死後,接連九名共和軍成員在志願參與絕食抗爭後死亡,英國政府才答應共和軍的要求,但拒絕承認這些改變是「政治犯的待遇」。

英國藝術家史提夫.麥昆(Steve McQueen)的第一部電影《飢餓》(Hunger),便記錄了愛爾蘭共和軍這場史上著名的接力絕食行動。

天安門廣場的自由悲歌,六四學運,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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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壓前的天安門廣場。

六四事件又稱為天安門事件(Tiananmen Square protests),起因1989年4月開始,中國大學生為悼念共產黨改革開放派人士胡耀邦辭世,而開始的一連串追求政府問責制、新聞自由以及言論自由,同時欲解決通貨膨脹、求職困難以及中國共產黨高層腐敗問題的學生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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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負責指揮的王丹。學生們在天安門廣場前高舉布條,上面寫著:「媽媽,我餓了但是吃不下。」究竟是怎樣的政權,讓學生即使挨餓也食不下嚥?

1989年5月,學生認為中國政府所提出的「對話空間」只不過是誘騙學生就範的伎倆,因此選定5月11日,也就是蘇聯領導人戈巴契夫高調進行國是訪問的同時,動員進行絕食。學生以絕食抗議作為籌碼,迫使政府滿足他們的訴求,而絕食抗議也獲得當時社會大眾廣泛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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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安門的絕食抗議引發了中國各地大學生的響應,抗議活動四起。中國政府終於宣布實施戒嚴,並於6月4日凌晨展開清場流血鎮壓,中國政府更拒絕外媒進入採訪,使得學運最後以不計其數的學生與民眾死傷、流亡宣告結束。

被視為第二甘地的反貪腐運動家,哈札雷(Kisan Baburao Hazare),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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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納哈扎爾(Anna Hazare)是印度社會運動者,1991年起成立並領導反腐組織「人民反腐運動」,以非暴力的方式反對政府腐敗,並因此多次入獄,被譽為當代甘地,已成為當今印度抗議運動的象徵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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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4月5日,安納哈扎爾開始了一場無限期的絕食抗議,目的是促使印度政府推行嚴厲的反貪腐法,並派遣巡檢機構來處理公領域的腐敗問題。哈札爾的絕食使他的支持者發動了全國性的示威,印度政府最後接受了哈札爾的要求,宣布將建立由政府與公民組成的聯合委員會,並起草新法案。哈札爾的絕食在為期兩周後於4月19日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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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支持哈札爾的抗議行動中,手無寸鐵的人民也被迫與政府的武力對抗。

哈札爾是當今印度最具影響力的人物之一,印度人親切地稱呼他為Anna,意即兄長。而哈札爾絕食抗議的勝利,讓印度青年看見了第二次革命成功的希望,年輕人高唱由哈札爾的名言「我的國家、我的一切、我的驕傲」寫成的歌詞,想像新的未來。

反對者認為哈札爾造成印度的分裂,架空了民主國家的法律,而著名的社會學家亞達夫(Yogendra Yadav)則表示:「民眾運動會讓民主更有活力,因為過程中將產生新的能量和領袖人物。此外,只有通過主動要求自己的權利,國民才會成為真正的公民。」

被以色列拘禁的巴勒斯坦人,卡德爾阿德南(Khader Adnan),1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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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釋放後的阿德南,被巴勒斯坦同胞簇擁著。

巴勒斯坦男子卡德爾阿德南(Khader Adnan)因被懷疑與伊斯蘭聖戰有關,被以色列軍方在不經過任何審判的情況下逮捕和拘禁,因此從2011年12月18日開始在獄中展開絕食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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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阿德南的健康日漸衰弱,人民的抗議行動在整個約旦河西岸和加薩走廊爆發,也引起了聯合國的關注,拘留中心的囚犯也開始模仿阿德南的絕食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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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議期間,甚至有人民想爬過以色列的監獄欄杆,將巴勒斯坦的國旗插上。

阿德南最終吸引了媒體的關注,以色列政府達成將他釋放的協議,阿德南在頻臨死亡前結束了長達66天的絕食。他的絕食抗議不僅引讓以色列讓步,更促成了國際社會開始監督以色列政府任意監禁巴勒斯坦人的行為。

絕食抗爭者的溫柔、和平與堅毅

愛爾蘭共和軍成員Bobby Sands在獄中接力絕食時,他的朋友Jinnah在場外的會議中說道:

「一個絕食者擁有美好的靈魂,他們以熱情感動其他人。他們相信正義存在於自己的主張之內。然而,結果卻令人感到遺憾。無論他們所做所為是對是錯,他們對抗的是一種該死的統治體系, 而這個體系已深深造成民眾內心的反感。」

經過這一趟,你是否稍微了解了絕食抗議者的心聲?無論林義雄絕食的理由與信念你是否能夠接受,但是相信在理想的世界到來之前,他絕不會是最後一個溫柔、和平卻堅毅的抗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