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企收購馬來西亞爭議國企:虧本的是「大方拯救」的中國,還是無助的馬國小民?

中企收購馬來西亞爭議國企:虧本的是「大方拯救」的中國,還是無助的馬國小民?
Photo Credit:AP/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醜聞發展至今,劉特佐消失了、總檢察長遭撤換了、國家銀行總裁無故放假了、反貪會官員被調職了、國會公賬會成員升官當部長了

文:李健聰

編按:2015年7月,美國《華爾街日報》報導,馬來西亞國有投資基金「一馬發展公司」前後匯近7億美元(約216億元台幣)到首相納吉(Najib Razak)私人帳戶,此外,又傳出未定期償還銀行及債券持有人大約110億美元金額的款項,近日傳出將資產出售給中國公司。

一馬發展公司(1 Malaysia Development Berhad,1MDB)已成為一匹又臭又長的纏腳布。

醜聞發展至今,劉特佐消失了、總檢察長遭撤換了、國家銀行總裁無故放假了、反貪會官員被調職了、國會公賬會成員升官當部長了、勇於揭弊的《The Edge》被凍結了、就連比較公開批評的巫統署理主席與副主席也丟官了,剩下的,是在巫統年度代表大會上向主席納吉阿諛奉承的趨炎附勢之輩,以及多個深不見底的金融黑洞。

(相關新聞:大馬法院判The Edge媒體集團勝訴:凍結出版證違反自然正義的原則

時間在許多懸而未決的課題中悠悠而過,就在2015年11月23日,美國總統歐巴馬剛剛踏出馬來西亞國門之際,1MDB宣布中國廣核集團(China General Nuclear Power Corp Ltd)將以98億3000萬令吉,收購1MDB旗下能源臂膀埃德拉環球能源(Edra Global Energy Bhd)旗下所有能源資產。

坊間說法是:中國出手「打救」1MDB。然而,國際政治不是慈善大愛組織,如此說法委實天真,那其背後到底藏著什麽交易呢?

首先,1MDB辯稱該項交易讓它減少了170億令吉的債務。問題是,1MDB當時購買這些能源資產的成本為180億令吉,而中國廣核僅以98億3000萬令吉就收購100%的能源資產。180億減去大約100億,剩下的80億去了哪裡?再加上馬幣這段期間不斷貶值, 1MDB所有債務皆須以美元償還,因此以馬幣出售所得肯定未能完全還清其(美元)的債務。試問,到底虧損的是誰呢?

馬來西亞電力領域為戰略性產業,向來只允許外資持有不超過49%股權,但看來這次巫統/國陣政府破例為外國大開門戶。許多問題隨著浮現:國油每年津貼天然氣高達180億至200億令吉讓獨立發電廠發電,這次是否有義務售賣津貼的天然氣予中國企業?(註1)

其次,能源定價機制固然保障電費不漲,但最終是否將導致政府用人民的納稅錢來津貼?這些疑竇,就像納吉26億令吉的私人戶口一樣,至今仍未清楚交代。

從國際政治的操作來看,正如《華爾街日報》指稱般,中國這次向1MDB伸出援手,為的是讓中國在馬來西亞有更大的影響力,以便贏取一系列的基建項目,如隆新高鐵中馬港口聯盟等。(註2)

當策略性產業掌握在外國手上時,納吉政府如何維護本國利益?最終虧本的,究竟是「大方拯救」的中國,抑或無助的馬國小民?

另一消息,2015年12月16日,獨立發電廠馬拉科夫(Malakoff Corp Bhd)獲得政府首肯,延長其供電合約三年。之前,楊忠禮國際電力(YTL Power International Bhd)、雲頂杉源電力(Genting Sanyen Power Sdn Bhd)(現為瓜拉冷嶽發電廠有限公司 Kuala Langat Power Plant,華爾街日報也揭露這項發電廠的買賣弊端重重)、實嘉里能源投資(Segari Energy Ventures Sdn Bhd,也是由馬拉科夫持有)皆獲得十年的延長期,電力工藝投資控股(Powertek Investment Holdings)也獲得三年。電力工藝與瓜拉冷嶽發電廠之前由1MDB持有,現已情歸中國廣核集團。

圖片來源:Malakoff Corp Bhd

圖片來源:Malakoff Corp Bhd

《The Edge》財經日報報導,有關期限之所以延長,是因為「擔憂多家發電廠未能如期完工而造成的電力短缺」,其中一家不斷延期的大型發電廠工程,就是1MDB當時標得的宜嘜發電廠(Jimah Energy Ventures Sdn Bhd)。在投標之時,1MDB設定的售電價格(每千瓦時25.33仙)雖然比另一競標者楊忠禮國際電力(每千瓦時25.12仙)更高,但在神奇的「直接協商」之下獲得合約,惟過後卻因財務因素而未能如期開工,最終由國能接手(註3、註4),但此時國能設定的電力售價卻變得更高(每千瓦時26.67仙)。增加的1.34仙售價,最終導致消費者在未來25年,需承擔約86億令吉!(註5)

數以億計不斷上漲的發電成本,最終肯定轉嫁消費者。同時不要忘記,以上發電廠皆為早期的獨立發電廠,其過高的發電售價向來惹人詬病,但因為1MDB工程一再延宕,最終肯定導致民眾被逼承擔昂貴電費。其二,電力工藝與瓜拉冷嶽發電廠現已由中國持有,因此延長兩者的供電合約,是否乃變相「贊助」中國集團?

金權交錯的電力政治經濟學往往繁複龐雜,因此自前大馬首相馬哈迪時代就成為朋黨資本主義孳生的溫床。隨後在納吉時代,通過1MDB配合國際金融遊戲更青出於藍。

1MDB雖暫時擺脫債務夢魘,中國集團收購其發電產業,背後肯定有更深層的考量。看似兩全其美,然而決策失誤、金融失信、虧損負債等問題並未解決,國家財富任人魚肉亦無所謂,更無人為此負上責任而「人頭落地」。

劉特佐雖然音訊全無,但其百萬香檳與社交名媛派瑞絲希爾頓(Paris Hilton)的豪奢畫面,依然像上述數字般歷歷在目,提醒我們什麽叫債留子孫。

相關新聞:中企收購大馬爭議國企 日媒:為高鐵項目鋪路

註解:

  1. 當今大馬中文版,國油十年承擔356億天然氣津貼,發電廠一年卻獲33億稅前盈利,2008年7月8日。
  2. 南洋商報,《華爾街》指中國援1MDB,旨在贏取大馬基建項目,2015年11月26日。
  3. The Sun Daily, It will make economic sense for TNB to increase stake in Jimah power plant, 2015.07.01。
  4. The Star , TNB takes over Project 3B, 2015.05.09。
  5. LSSReport, Your bill for extreme meroyan: RM8.6 BILLION (not including 6% GST), 2015.06.27。

本文獲燧火評論授權刊登,原文請見中國收購一馬發電產業:孰贏孰輸?

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