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好奇,一位台灣創作者開始替移工繪製肖像:我們就在同個空間,卻對彼此一無所知

因為好奇,一位台灣創作者開始替移工繪製肖像:我們就在同個空間,卻對彼此一無所知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廖柏森表示,發想移工肖像計畫的初衷,是由於他在桃園擔任美術老師期間常經過桃園火車站,發覺移工假日習慣聚集於車站、廣場或公園

文、圖:陳靖偉

從事藝術創作逾十年,舉辦十餘次個展及聯展的藝術工作者廖柏森,2015年十月始執行「移工肖像計畫」,期透過免費為移工繪製肖像,深入瞭解移工在台處境及心境。

12月20日,廖柏森參與藝術工作者簡吟如發起的「逃青:尋訪桃花源」計畫,並於桃園山田設計展示其階段性的工作成果。

廖柏森:真實與虛假之間的關係很弔詭

「2008年陳雲林來台的事件,可以作為我創作概念的轉捩點。」廖柏森說明,陳雲林來台期間有台灣民眾手持國旗抗議,卻遭警方驅逐、國旗被現場折毀的事件,他受該事件影響將創作重心由個人喜好,轉變為對社會議題的關注,「這件事讓我發現人民與政治、權力的關係,沒有想像中的遙遠。」

另一方面,他認為民眾對於社會議題最主要的資訊來源正是媒體,但閱聽眾對媒體呈現的訊息卻無反思,或僅作為閒聊時的談資,而並沒有成為閱聽眾行動的能量;資訊爆炸更使閱聽眾無法篩選重要、有意義的訊息,甚而也阻礙閱聽眾對事件現場的瞭解,「所以真、假之間的關係,其實是很弔詭的。」

有鑑於此,廖柏森長年將報紙上的文字及影像作為素材,藉由藝術手法重新呈現,期讓觀眾透過藝術手法重新檢視作為媒體產品的「報導」,脫離媒體對事件的詮釋,進而恢復個人對社會議題思考、批判及行動的能力,並為事件本身提供其他角度的紀錄。

420_0467a1b8e5c0b0c8c43f874810663ff1

Photo Credit:陳靖偉

發想肖像計畫 直面移工在台處境

廖柏森表示,發想移工肖像計畫的初衷,是由於他在桃園擔任美術老師期間常經過桃園火車站,發覺移工假日習慣聚集於車站、廣場或公園,「那種景觀引發我的好奇心。」他進一步指出,是人造成城市中不同的景觀,「而我跟移工明明就在同一個空間裡面,我卻對他們一無所知。」

他強調,台灣人對於移民工會因外觀、語言及文化的殊異而選擇迴避,「覺得他們看起來是負面、危險的,產生對陌生事物的恐懼。」該心態雖屬於人之常情,但「陌生」對他而言,反而意味著有許多能夠深究的內涵,而傳達這些內涵正是藝術創作對於大眾的價值之一。

移工肖像計畫為廖柏森於台北、台東及桃園火車站鄰近,隨機與路過移工開啟對話並為之免費繪製肖像,待廖柏森繪製完成並翻拍保存後便現場將畫贈予移工,若後續舉行展覽亦會邀請肖像主角參觀。另考慮到移工休假難得,廖柏森也接受利用網路寄送照片,「但希望附上自我介紹、夢想之類的訊息。」

420_16bf913f00818717f6b4c0c1713cdb79

Photo Credit:陳靖偉

廖柏森解釋,之所以選用肖像畫,一方面是便於執行,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即刻贈予,「透過和他們交換來建立像朋友的關係。」加上作畫過程需廖柏森與移工直面一段時間,「兩個陌生人對望會有點緊張,有種張力。」此外,肖像畫對當事人而言有彰顯自我的功能,故為移工畫肖像也有強調移工主體性的意涵。

下一步 透過移工的眼睛看台灣

對廖柏森而言,肖像計畫是與移工交朋友的手段,而展示翻拍、掃描後的肖像畫,以及移工自願暴露的身世或故事,則是與公眾對話的方式,「移工在街道、車站、公園出現,在媒體被討論,甚至就在你家裡工作,我覺得是可以進一步去瞭解,去思考的。」

瞭解什麼呢?廖柏森說,台灣人與移工間縱有國籍、種族、外觀和文化的差異,但卻同樣有喜怒哀樂等情緒,並同樣處於在社會上討生活的狀態,「而且他們其實非常年輕,有些甚至十幾歲就在台灣工作。」當人們願意拓寬對移民工的視野,便能收穫屬於人的複雜內涵,「就像認識新的朋友一樣。」

420_99ab134145cf6ca86bcd1965347d4123

也是因此,承繼廖柏森從事藝術創作的脈絡,他表示將持續進行移工肖像計畫並策展,突破媒體將移工樣板化的風險,向大眾傳達移工複雜而真實的樣貌。之後,廖柏森期待能加入移工的聚會,融入移工生活,「最終希望透過移工的眼光,來定義『台灣』到底是什麼?」

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楊之瑜

640_6a8b1269b7e9721f1b2e4c76187a016a


猜你喜歡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image3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image2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image4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