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製片生存指南(一):堅持當個反抗者,不為拍而拍的電影人哲學

獨立製片生存指南(一):堅持當個反抗者,不為拍而拍的電影人哲學
Photo Credit:RT/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別於掌握上下游電影產業的優勢,獨立製片面臨的是殘酷的叢林法則,導致「口碑好卻沒廳放」的窘境,再加上沒人願意得罪好萊塢片商,假使沒有牽猴子的幫忙,能不能上院線還是未知數。在這種環境之下,獨立製片只剩兩條路可走,一是更商業,另一則是花更少的成本拍攝,避免賠錢。

採訪:鄭博名、闕士淵、黃郁齡

蔡明亮說,台灣文化底藴強,讓他拍出《郊遊》;侯孝賢入圍坎城影展,法媒將他與文藝復興畫家烏切羅(Paolo Uccello)並列。蔡明亮獲得威尼斯影展評審團大獎,卻選擇不上院線;侯孝賢被受封為坎城最佳導演時,台灣還在為自我認同的口水激情。

台灣電影發展甚早,能量卻無法累積,近十年國片大小製作商業藝術沒有交集,分治態勢明顯,加上市場慣性複製成功樣板,導致不願依循這套模式的電影人,必須另尋出路才得以生存。

國片到底多慘?

國片近十年平均一年發行量不過40部,卻有9成賠錢,儘管2008年《海角七號》上映被許多人認定是國片復興的起點,但本土電影產值實際上並沒有增加多少,票房始終在10%左右徘徊,因此到目前為止,台灣還沒有一個完整的工業體系,足以支撐整個電影產業鏈發展。

就像圈內人的無聲嘆息,當政府仍然將文化政策看作是經濟發展政策時,觀眾對電影語言的想像就愈發狹隘,院線就愈被電視化的賀歲片與好萊塢電影佔據。像是獲得第65屆柏林影展「勝利柱獎」的《醉·生夢死》,上映到了第五週僅剩台北還留有部分場次,直到奪下金馬4項大獎後才又敗部復活,但場次同樣寥寥無幾。

根據文化部公佈的調查,台灣2013年外語片的上映部次高達389部,票房佔了82.57%,同年國片票房僅佔13.96%,但整體觀看電影的人數卻是三年來最高,代表國人消費的習慣並未改變。

有人說,是市場機制決定了戲院下片與否;又有人說,是台灣觀眾的胃口被好萊塢養慣了。

文化部曾在2015年《電影法》修法時解釋台灣因加入WTO的關係,無法落實國片與外片的映演比例,僅能以補助方式扶持國產電影。「只是願不願意去爭取而已,否則要你政府幹嘛?」政大廣電系副教授郭力昕不客氣地指出。

看看中央政府年度總預算,文化部永遠只能分配到0.8%,還時不時受限於立法院政黨間的角力。國家電影中心執行長林文琪說:「只要多1%,文化部能做的事太多了,現在連票房都無法透明,很明顯只是為與不為的問題。」

如果台灣電影生態真如學者所說的病入膏肓,電影工作者除了出走,還有其他條路嗎?

電影人生存之術

關鍵評論網訪問了幾位獨立製片人,希望能透過他們的作品,一窺電影人是如何在製片、發行、與放映的困境中越挫越勇:

鄭有傑、勒嘎·舒米:《太陽的孩子》

2015年9月上映的《太陽的孩子》,由導演鄭有傑以及導演勒嘎·舒米共同執導,講述一位母親回到家鄉復育梯田,並決心守護這片土地的故事。

一期一會是鄭有傑在2012年所成立的影像製作公司,取名自日本茶道精神,認為人與人的相遇,也許一生只有一次,因此應珍惜每次機會,用真誠的心端出作品,《太陽的孩子》也是。

用心很難,用心拍電影更難。即便獲得文化部800萬元的輔導金,鄭有傑仍舊從公司拿出另一半資金,加上行銷預算,帶著習慣都市生活的劇組,闖入了花蓮縣石梯坪這座背山望海的「港口部落」。

「所以才要獨立製片。」鄭有傑說, 一部幾乎全是素人演員的電影,又是以紀錄片作出發點,很難說服商業投資,再加上害怕綁手綁腳,才會選擇自己來。

Photo Credit:闕世淵

Photo Credit:闕士淵

選角部分,幾乎都是勒嘎認識的部落居民,熟稔每個人的個性,角色詮釋起來格外自然,「部落有自己的劇團Cepo’,所以大家對演戲也不算太陌生。」

由於是半紀錄片的方式拍攝,劇組一共花了45個工作天密集拍攝,更在半年前就開始記錄梯田的復育。鄭有傑坦言,這在一般製作看來是相當沒有效率的,一切只為了用最自然的方式完成作品。

勒嘎透露,開鏡前兩週天空始終不作美,整部電影又大多是外景戲,導致延拍,甚至改戲。但後來劇組決定刻意拉長拍攝時間,把空間留給外在環境的限制,「換個想法,沒有人說《太陽的孩子》一定要在太陽底下拍阿。」

「我們(電影工作者)都太習慣一切以效率為最高優先,」為了盡量不打擾到當地居民生活,鄭有傑與劇組用最大的時間成本,透過勒嘎引領,融入部落生活。就這樣,一群都市人從前置到拍攝,花了7成的時間在部落生活,與族人相處,建立起難忘的友誼。

一期一會在宣傳初期,整間公司僅有四個人,包辦一切行銷庶務,前半年幾乎沒人知道有這麼一部電影,直到30秒預告出爐,在臉書上吸引了20萬點擊率,《太陽的孩子》才逐漸廣為人知。

隨後,一期一會找來了牽猴子整合行銷,並推出正式預告,像是「打選戰」一樣從中央包圍地方,先是網路曝光再到實體露出,包括部落放映、公司包場,逐步建立口碑,最後透過募資平台舉辦了首映演唱會,吸引了超過1200人聚集在大安森林公園,直到同年9月25號正式上映,前後一共耗時了3個月的時間。

Photo Credit: 一期一會影像製作公司

Photo Credit: 一期一會影像製作公司

「沒有牽猴子,我們完全沒有管道與院線接觸。」鄭有傑談到獨立製片的困境,從製作、發行、到放映,都是關卡。確實,在經過一輪播放後,《太陽的孩子》深受觀眾、甚至是戲院老闆喜愛,上映第二週票房是第一週的1.5倍,但戲院廳數卻足足少了一半,到了第三週甚至只剩下四分之一。

原來,獨立製片最大的競爭者,從來就不是戲院,而是好萊塢片。「老實說,就算戲院只放好萊塢片,也不會虧錢阿。」鄭有傑講的坦白,在廳數有限的情況下,每週都有十部新片上映,第一個犧牲的當然是票房差的電影,第二個就是獨立製片了。

有別於掌握上下游電影產業的優勢,獨立製片面臨的是殘酷的叢林法則,導致「口碑好卻沒廳放」的窘境,再加上沒人願意得罪好萊塢片商,假使沒有牽猴子的幫忙,能不能上院線還是未知數。在這種環境之下,獨立製片只剩兩條路可走,一是更商業,另一則是花更少的成本拍攝,避免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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