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十大性/別新聞回顧:從解放乳頭到曾愷芯、男警蓄長髮再到波多野結衣

2015十大性/別新聞回顧:從解放乳頭到曾愷芯、男警蓄長髮再到波多野結衣
Photo Credit: Purple Sherbet Photography @Flickr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2015年是風雲翻湧的一年,而看看今年的頭兩週,似乎2016年會有著更多的挑戰等著我們。首先第一個重大的挑戰,恐怕就是面對是本週六的大選...

文:V太太

時序進入2016年,照例又到了我和大家一起,回顧前一年台灣重要性別新聞的時候了。

話說今年的回顧工作真是讓我個人備感艱辛,因為套一句友人的犀利評論,在性別議題上,2015年的台灣可以說是一整年都處在水星逆行的狀態下,各式各樣的議題與討論層出不窮,其中更是不乏許多鬼打牆與讓人看了想撞牆的狀況。

不過在白髮不斷新增的過程中,也並非只有壞事,偶爾(好啦,很偶爾)也會令人看見性別漸趨平等與自由的曙光。由於候選名單實在太龐大,所以難免也有「遺珠之憾」,下頭列出的,是我個人印象比較深刻的事件,並不完全依照時序,也不依照重要性排列(就是我想到甚麼寫甚麼啦),同時有些事件可能彼此相關,就會被我結合在一起討論。

以下就讓我帶大家來回憶一下,2015年台灣一些重要的、值得紀錄的性別議題吧。

1. 男警不能蓄長髮?他違反的是執勤的紀律,還是性別的紀律?

擔任員警七年的男警葉繼元工作表現稱職,卻在過去三年內被記了高達60支的申誡,其中有58支的申誡來自於因為他身為男警卻選擇留著長髮。

2015年一年,葉繼元被記了20支申誡,在功過相抵後仍高達18支,因此遭到工作單位保二總隊免職。在性別與人權團體的聲援下,葉繼元提出抗議,希望撤銷蓄髮申誡,駁回免職處分。

雖然警察人員儀容禮節及環境內務重點要求事項中提到:「男警不燙髮,不留鬢毛,髮長前不覆額,兩側及後頸自髮根斜上剪薄,其斜長不少於一公分。」但一來,警政署在今年8月時便曾發函要求保二總隊「不宜率以葉員違反員警髮式規定,依警察人員獎懲標準給予密集申誡,以保障其工作權益,並提供性別友善職場工作環境。」

二來,聲援者也指出,警察人員儀容禮節及環境內務重點要求事項是行政命令,以層級而言,不應優於性別平等法中對各種性別的工作保障。三來,葉繼元和聲援團體也表示,希望可以透過他的案例看見警界的性別刻板印象,以及「父權結構下,造成男性員警或是社會大眾遭受壓迫的事實以及其他不合理的對待。」

葉繼元的案例引起正反兩面許多的討論,支持保二總隊作法的人認為,規定就是如此,不應該為一人改變;也有人認為,男警蓄長髮有礙於專業的形象。還有人說,「葉繼元長髮事件表面上看起來是『性別問題』,但事實上卻只是單純的『不服紀律』事件。」

然而,這件事情真的與性別無關嗎?葉繼元的「違反紀律」是表面上的結果,這些「規定」確實如此,但這些規定為何產生,卻和性別脫不了關係。當男警被規定不得蓄髮時,女警卻沒有相同的規定,而男警和女警在儀容與外表上的規定有所不同,正是受到我們對不同性別的想像所影響。

男性,尤其是擔任特殊工作的男性,必須展現出特定的「陽剛氣質」,而長髮不等於陽剛。葉繼元是違反了「紀律」,但讓警界和許多人不安的,並非他違反了警察的紀律,而是他對性別紀律的不服從。

2. 是保護兒少還是限制兒少的情慾探索?刑法227條引起的討論

一如往年,台北的同志大遊行在10月最後一個週六熱熱鬧鬧地出發了,吸引了數位名國內外的參與者,讓滿城彩紅色飄揚。

今年的同志大遊行主題為「年齡不設限-解放暗櫃,青春自主」,希望呼籲社會看見我們的法律、政策和社會規範,如何透過對不同性別 / 性傾向 / 年齡群體的刻板印象和角色期待,對這些群體的主體進行限縮。

在同志大遊行當天,有團體提出了「廢除刑法227條」的訴求。刑法227條規定,和未滿16歲之人發生性行為將負刑責,而刑法227-1條則補充規定,18歲以下之人犯前條之罪,得減輕或免除其刑(所謂的兩小無猜條款)。

提出該主張的人民民主陣線認為,「性身份的長成,包括同志,都需要學習與資源;任何人的性,只要『合意自主』,都不應入罪。以保護之名,行處罰之實,是用制度限縮了我們面對未成年者性需求的機會,讓人民難以共同發展適當的教養機制,遏止了正視、溝通、承擔的能力發展。」

這樣的主張引起了許多討論,主張廢除227的人強調,目前刑法仍有所謂的強制性交罪,廢除227絕非如護家盟等保守宗教團體的抹黑所稱,將從此使得性侵兒少變得合法;而是不再將所有的兒少視為沒有性慾的被害人。

同時,與其將兒少的性視為罪,更重要的是教導兒少認識自己的情慾,並且學習表達合意、尊重他人。另一方面,反對者則擔心將強制性交罪運用到兒少上有實務執行上的困難,反而使得對兒少的「保護不足」;也有人提出,既然重點在於強化台灣的性教育,並使性別教育向下紮根,以及協助社會大眾更理解同志兒少對性探索的渴求,那麼修法或許並非首要之務。

在這些討論中,我認為最危險、最應該避免的說法恐怕是將所有的兒少都視為天真的鐵板一塊,無能理解自己的身體和慾望,卻可能在某一天(如滿16歲的那天)突然打通了天靈蓋。

廢除227與否的討論對台灣社會來說最重要的提醒是,我們究竟如何看待兒少的情感與慾望?我們又是否塑造了一個友善、合理的環境,協助每一個人在成長的過程中理解這些人生中重要的議題?

3. 「性別平權」是爭議用語?國教課綱爭議

在彩虹旗飄揚台北城的同時,教育部則舉辦了「性別融入十二年國教課綱」諮詢會議。

這個會議的來由是這樣的,12年國教下,性別平等教育不再有一個獨立的「性平課綱」,而是將性別平等、環境、海洋、人權等議題中融入整體的課程中。

而針對性別平等教育應該如何融入各個課程,保守團體透過出席公聽會和舉辦記者會,提出了許多的抗議,教育部為了回應這些爭議,研擬12年國教中的性別平等教育課程綱領是否有需要修改之處,便舉辦了這次的諮詢會議。

一如往常的,這些團體們所提出的「建議」極其保守,叫人吃驚,例如訴求之一是應該刪除「性別偏見與性別歧視」的用語,因為「歧視」是負面的控訴,「被歧視較多是心裡感受,但並未實質受害。若濫用『歧視』去反駁不認同自己理念的人,可能因此造成『反歧視』(因為不附和某些觀念,反而被誣告為歧視)。」

又訴求之二是刪除性別「平權」,因 為性別平權是社會團體的用詞,具有爭議,最後諮詢委員會決議將性別平權改成性別「平等」。最後,在認識多元家庭的部分,這些團體則建議刪除同性婚姻的部分。

這幾年來,保守團體憑藉著「保護兒少」的藉口,在立法上阻止多元成家法案,在行政上阻止性別平等教育。然而若真是為了兒少好,怎麼會阻止兒少獲得「平權」和「反歧視」的知識?又護家盟之流總是說,同志不該領養小孩是因為這些被領養的孩子會被歧視,那麼為什麼又要阻止我們從教育做起,教導大家不歧視呢?

Photo Credit: 婚姻平權革命陣線

Photo Credit: 婚姻平權革命陣線

4. 有前進有阻礙,同志仍在努力

雖然婚姻平權法案仍在立院卡關,台灣的同志伴侶與家庭在各方面也仍未獲得平等的對待,但同志伴侶們在「帳面上」的可見性仍是增加了。

同志遊行每年都如此盛大,《婚姻平權法案》為什麼還躺在立法院?

例如高雄政府在五月首先開放同志伴侶在高雄市的戶政系統內註記伴侶身分,隨後台北市政府在六月也跟進。接著,台中市衛生局在7月時表示,根據衛福部就《醫療法》說明的結果,同性伴侶可簽署醫療手術同意書,並「全國適用」。

最後,台北市的聯合婚禮,首度開放同志伴侶參加,在123對新人中,共有8對新人為同志,其中也包括了今年舉行公開婚禮的台北市信義南松山區立委候選人呂欣潔和其伴侶。

雖然聯合婚禮和戶政註記雖然只有象徵意義,並沒有法律效力,而醫療手術同意書的政策也受到質疑。但另一方面,這些政策或許至少可以協助更多人在日常生活的脈絡之中看見同志,理解同志是如何作為真實的存在,以及社會的一部分。

在同志議題刷版面的同時,護家盟自然也是不能忍受被冷落。在去年,已經不知道變形多少次的護家盟再次變身,成為決定要參政的「信望盟」(信心希望聯盟)。

信望盟在11月時發起公投連署,主張「婚姻家庭制度為社會形成與發展之重要基礎。未來民法親屬篇『婚姻』、『父母子女』、『監護』與『家』四章中,涉及夫妻、血緣、與人倫關係的規定,未經公民投票通過不得修法。」,並且在一個月內收集到16萬份不知道灌水多少的連署書。

反多元成家!信望盟「保護家庭公投」過15萬連署門檻

老實說這個公投題目真是叫我很困惑,嗯,難道其他與生命、環境、勞動或經濟相關的規定就不重要嗎?為什麼只有婚姻家庭相關的才要公投?為什麼婚姻家庭這麼重要?信望盟從來說不清楚,因為事實是,他們根本沒有任何道理可以說,除了他們對同志的仇恨以外。

老實說,看到這樣的連署結果,還是讓我心涼了一下(雖然我相信其中很多是灌水的),在護家盟不遺餘力傳遞偏見和錯誤資訊的同時,或許我們只能一直不斷地解釋,不只是在網路上解釋,要回到自己的生活裡,跟晚餐坐在自己身邊的人解釋,才能突破那些抹黑。

不只同性戀要講,異性戀要講得更大聲,要告訴信望盟 / 護家盟,我的家庭輪不到你來定義,我的家庭不用你來捍衛。

5. 做自己,好自在

我答應要給大家一點好消息的,自然獻給今年最美的一個故事之一,台中一中的曾愷芯老師。

曾老師當了50年的男人,儘管從小就覺得自己的心裡住了一個女生,厭惡自己的男性性器官,卻礙於當時的社會風氣與家人期待,而選擇和當時心儀的女子結婚。

但妻子去世後,曾老師決定做回自己。在精神科醫師評估下,曾老師開始服用賀爾蒙藥物,也開始穿女裝,改變自己的外觀,並在去年8月接受了變性手術,完成換證,迎接一個自己喜歡的自己。

曾老師在手術前公開性別轉換的消息,她服務的中一中的師生都表示支持,曾老師也陸續出書、參與演講,分享她的經驗。

曾老師的勇敢令人敬佩,然而曾老師的經驗或許也可以帶我們看見其他跨性別者可能遭遇的困境。例如,性別置換的過程漫長,必須經過2名精神科醫師診斷和評估;性別置換手術費用高昂,許多跨性別者可能根本負擔不起;此外,因為中一中的開放接納,曾老師並沒有失去工作,但許多跨性別者卻面臨就業上的困能。

最後,某些跨性別者可能並不「厭惡」自己的身體,或是因為性別置換手術對身體造成的巨大負擔(如失去生育能力),而選擇不接受手術,這些跨性別者卻因此無法成功的更換身分證上的性別。

事實上,立法院在2014年就已經通過議案,要求內政部立即廢除在民國1998年發布之「變更性別必須進行外科手術」之行政命令。然而,內政部卻迄今都仍未廢除,甚至還在今年5、6月進行相關民調,測試社會大眾的民意。

除了性別置換和換證以外,跨性別者更經常性地在日常生活中,面對各種誤解、刁難和歧視。例如上述所提的就業困難,例如跨性別者經常成為肢體與性暴力的受害者,例如許多跨性別者連上廁所都困難重重。

不過至少今年起,「性別友善廁所」也成為一個關注焦點,雖然馬上又引起了信望盟成員之一的雷倩女士的胡言亂語…….(欸不是說要正向嗎?)跨性別者的權益在台灣仍是較少被提及的話題,希望在同志權益受到重視的同時,我們也可以把注意力轉移到其他的性少數上。

Photo Credit: 公共電視「有話好說」

Photo Credit: 公共電視「有話好說」

6. 選舉裡的女人

離大選越來越近,許多政黨與候選人為了鞏固他們的傳統優勢,也開始無所不用其極,例如在宣傳策略中大量運用性別刻板印象語言,好吸引父權思維的擁護者。

例如新黨郁慕明在批評總統候選人蔡英文時聲稱「單身的人做事比較絕」,立法委員候選人林郁方攻擊對手林昶佐時表示,「頭髮比女人長,心理不正常」,另一位立委候選人丁守中則攻擊對手吳思瑤,怎麼可以坐四望五了還自稱「姐姐」,國民黨的不分區候選人之一胡筑生則說,「若軍中都是洪仲丘,台灣就變女人國」。

其實這類利用性別刻板印象當作攻擊對手的工具的做法在台灣的選戰從來都不曾缺席,自去年選戰開跑,我們就已經見識到各種的例子。

例如總統參選人之一的宋楚瑜就曾經攻擊過當時兩位女性候選人,表示「單身女子怎會了解家庭需要?」這段話不只透露出對單身者的歧視,更是試圖利用社會上對女性的的性別角色期待(結婚生子),混淆個人生涯選擇和能力,以否認女性投身公領域的資格。

與此同時,洪秀柱在參選期間,其外表、年齡和性生活也經常成為眾人批評和攻擊的焦點,而當時另一位意欲參選的施明德與其家人,更是時不時的逼問蔡英文的性向。這些語言,反映了我們社會對單身女子的不寬容,對女性的性的輕蔑,以及對同志社群的汙名。

身為總統候選人,就有義務交代個人的感情和性傾向?

還不只如此。自由台灣黨的不分區候選人之一周芷萱在提出許多性平政見後,受到許多網友的攻擊,甚至有網友以性暴力威脅。也不只是候選人而已,因為反服貿運動而出名的賴品妤只因未幫特定候選人站台,就遭到流言指出那是因為「她有性愛影片在人手上」,並公開發文澄清

這些選舉中的性別攻擊帶我們看見兩件事情,一是我們的社會對於不合常規的女人的壓迫,當女人不符合傳統的性別角色與異性戀婚家想像時,就會引起父權擁護者的恐慌,並試圖援引所謂的「傳統價值」來消滅這些女人的聲音。

二是早在前年九合一選舉時我們就已經看見的,女人的身體與性太常被用來當作攻擊與羞辱的工具。這些恐嚇的目的是為了讓女人噤聲,而作為一個女人,我深刻的希望我們可以如賴品妤說的一樣站在一起,說出我們不會對這樣的恐嚇屈服,我們不會因此失去聲音。

7. 當「性」作為一種羞辱(與恐嚇)的語言

在政治的場域裡,除了女人以外,性少數們更是經常成為被揶揄、羞辱的對象,或是成為用來攻擊政敵的方式,例如名嘴馮光遠這多年來不茲不倦、從不停歇的「馬金特殊性關係」便是一例。

馮光遠長期冷嘲熱諷、明示暗示馬英九與金溥聰之間的「曖昧情誼」,督促兩人出櫃,甚至曾暗喻金溥聰為「男妓」,金溥聰因此與馮光遠纏訟多年,大喊:「我不是同性戀」,而本案去年二審則判決馮光遠敗訴

其實,馮光遠對金溥聰的不勝任、馬英九的濫權或是兩人的不當利益關係所提出的質疑中,並不乏值得深究的論點,反對特殊性關係一說的人(如我)也從來不是為了幫馬英九辯護,而是在馮光遠所使用的語言,高度地仰賴了這個社會上仍大量殘存的,對同志社群的汙名。

馮光遠利用社會對同性性行為的貶低,來強化馬金之惡,這樣的作法,不僅強化、甚至可能再度複製同志社群所遭受的誤解與壓迫

我們早已可以察覺,馮光遠其實並不是唯一一個這麼做的人。例如,去年在抗議馬習會時,就有團體再次以肛交形容馬英九與習近平之間的關係。

發文團體聲稱這是以性作為嘲諷,然而我們必須要問的問題是,哪樣的性才會成為嘲諷的素材?這個「馬英九被幹」的譬喻之所以可以成立,不正是一面建立在社會對肛交的偏見和鄙視,一面建立在我們總是認定在性行為中,「被幹」的一方勢必是被動而無能的?又例如,在反課綱運動的「大腸花論壇」上,我們又再次看見了,許多人以「娘砲」、「玩屁眼」等字眼攻擊主政者。

這樣的語言並不適一種巧合,而是我們一再把特定的性行為與性別表現視為低下的,因此它們才會成功羞辱之工具。

最後,在性作為一種語言的情況中,還有另一種現象,就是許多人喜歡用性暴力來當作譬喻的工具。例如把中台關係比喻成「正妹被強暴」,或是用被強暴的人應該要奮力抵抗來呼籲大家要採取某些政治行動(如投票)等。

這樣的語言或許有很「迅速」的功效,但卻是危險的,因為他們經常簡化了性暴力問題,更描繪出一種對性侵受害者的扁平想像。

另一方面,反對以性暴力在這些情境裡被當成譬喻工具絕不代表性暴力是一個大家必須絕口不談的話題,或是性暴力絕對不能被用在任何的譬喻情境裡,而是我們必須謹慎的考察,這些譬喻是不是第三者藉由對性暴力的刻板印象,把其當成一種工具,甚至是一種恐嚇與威脅,自以為站在高點的,對於性侵受害人或潛在受害人進行指導。

Photo Credit: Fibonacci Blue @Flickr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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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不結婚」是國安問題?

台北市長柯文哲在去年年初受訪時表示,「一個國家30歲未婚的女性,如果占了3成以上,到老了會造成社會福利的負擔,應該要當『國安』問題來處理」,此話一出引起許多批評。

柯文哲隨後改口,不論男女,不婚都是國安問題,因為「這些人如果繼續不結婚,老了以後,會造成國家社會福利很大的壓力。」

為什麼不結婚是國安問題?在這個重視傳統婚姻與家庭的社會裡,到了一定年紀卻仍單身的人-尤其是單身的女人-往往被視為「異類」,是被「挑選剩下來的貨物」,是人生的失敗組。

然而,幸福的人生與家庭難道非得透過一對一的婚姻關係才能達成嗎?如果我們的社會對於單親和各種新型態的家庭不歧視,如果我們有好的公共托育制度和長期照護制度,如果每一個人,不論有沒有婚、有沒有家,都能夠受到國家的照顧,那麼單身為什麼不能是一種健康的人生選擇?

有些人會說,問題在於生育。確實,生育率低迷是許多已開發國家所面臨的困局,然而影響一個人是否生育的因素,難道只是婚姻嗎?當青年低薪、工時過長、房價高漲、生活環境遭破壞、食品安全令人存疑時,誰願意、誰敢生子?

更甚者,當婚姻與家庭關係不平等,女性在婚姻之中總是飽受情感與身體的勞動與壓迫,更經常被迫在家庭與工作之間蠟燭兩頭燒,這樣的家庭如何幸福?

我們對於單身的恐懼和排擠,來自於對婚家的推崇。而對於婚家的推崇、一再強調家庭的照護功能,往往是國家為了擺脫、推卸照護責任的話術。國家將婚家當成治理之術,以愛的勞動之名,行政府卸責之實。

9. 被迫與自願、清新與汙穢:性工作的二元解讀

去年中,台北市捷運局邀請知名日本AV片女星波多野結衣行銷悠遊卡,並以波多野的照片作為卡面,推出兩款公益悠遊卡。

消息傳出之後,引起多方討論,有人從行銷角度分析,有人認為這樣的卡片敗壞社會風氣,有人認為這樣的做法消費女性,有人認為波多野結衣很清新,有人則認為性工作者的工作權益應該受到保護。面對反彈,台北市捷運局最後採取發售,卡片在短短時間被搶購一空。

在許多人明確支持波多野結衣的同時,台北市內卻有另一群性工作者的權益正遭到侵害,她們的歷史面臨被抹滅的危險。

台北市1997年決定廢除公娼,權益受損的前公娼們組成了自救會,開始了台灣重要的妓權運動。1999年,日日春關懷互助協會成立,致力於組織性工作者、維護性工作者人權、進行性產業政策相關研究。日日春協會的重要據點之一,就是前公娼館文萌樓

文萌樓作為少數被保留的公娼歷史建築,是了解台灣性產業和庶民生活經驗的重要文化遺產,並於2006年被訂為古蹟。然而,隨著台北市大都更潮來臨,文萌樓也未能倖免。

2011年,投資客購入文萌樓,並對日日春提告,要求日日春遷出文萌樓。在多次敗訴後,文萌樓於去年正式面臨迫遷危機,日日春也因此提出「認購文萌樓計畫」,希望透過群眾集資,買回文萌樓。

纏訟的這幾年中,日日春始終不放棄和市府陳情,希望市府能夠徵收文萌樓,保存古蹟。然而經歷兩任市長,日日春始終沒有得到正面回應,儘管在前年選前柯文哲團隊曾經丟出「公辦都更」的想法,去年一整年仍然無消無息。

另一方面,文萌樓所在的社區居民多次對文萌樓的保存提出反彈,他們多半認為文萌樓是羞恥的記憶,「讓他們不知道怎麼教小孩」。

兩件事情對比下來,台北市政府一方面以性工作者促進消費,並塑造自身的開明形象,另一方面卻對性工作者的真實權益不聞不問,其偽善不言而喻。而社會大眾們在討論性工作時,往往也難以脫離二元的僵化想像,性工作者們往往被卡在「自願」與「被迫」兩種身分,以及「出淤泥而不染」與「敗壞社會風氣」兩種形象之中,其真實的處境、經歷和動能卻無法被看見。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去年年底,多位女明星被控訴跨海賣淫時。面對性工作者的龐大汙名,女明星必須以各種方式「自清」(例如發毒誓),而在當事人被奪走各種話語權時,旁觀者們卻迫不及待地給予標籤-不論是英勇的或是淫蕩的。

性工作與性產業是一個複雜的議題,也因為長期處於被邊緣化的處境,使得性工作者們甚至難以維護自己的日常工作權益(延伸閱讀:國際特赦組織呼籲性工作除罪)。

如果性工作者的處境、困難與力量要被看見,或許我們的第一步就是停止對性工作賦予扁平而單一的想像。

Free The Nipple

10. 不只是乳頭-你解放了嗎?

去年台灣最喧騰的性別事件,恐怕非解放乳頭(Free The Nipple)莫屬了。

解放乳頭行動其實最早源於美國,但在2015年因為一個冰島女學生的行動,而再次受到關注。為了對抗臉書對於男女羅體不同的標準和審查機制,她上傳了一張上空照,卻遭到下架,因此激發了全球許多人的聲援。

而在台灣,也有許多女性身體力行,挑戰臉書,以及這個社會對裸露女體的禁忌,其中包括了接受各方投稿的臉書粉絲專頁「性解放の學姊」,以及遭到媒體大肆報導的五個年輕女性

解放乳頭運動以挑戰臉書的審查機制和社會對男女體裸露的不同標準為目標,而這個運動也可以從很多面向進行分析,包括裸露女體與性的連結、父權社會對女體和女人的性的箝制,以及身體如何作為一種抗爭工具

解放乳頭的一個重要意義是讓女人宣示奪回自己對身體、性的話語權與自主權,這點從解放乳頭運動開始後出現的許多反對聲音中就可以窺知一二。

許多反對者回應解放乳頭運動的第一反應,便是以性暴力作為威脅,這些威脅何嘗不是反應出了,父權社會的既得利益者們,在女性不再願意成為被動的所有物時,所面臨的深深不安與惶恐?因此他們只好以保護為名,行恐嚇之實,教訓女人們:如果我們不乖乖聽話,就將受到懲罰。

解放乳頭另一個更深層的意義,則是點出這個社會的恐性文化,尤其是對公共空間的性的壓抑。

在解放乳頭的運動中,我們不難看見許多人刻意將「乳頭」和「性慾」做出切割,認為展露女體是藝術的,而非色情的。如上所說,女體的展露絕對不等於性的邀約,但另一方面,在將乳頭「純潔化」的同時,這種說法也昭示了這個社會對性的忌諱。

台灣社會對於公共「性」的排拒早已顯露在過去幾年幾個重大的案例中,例如最著名的台鐵火車趴、高捷的「活春宮」,以及去年台鐵上兩名男性口交事件。這些事件的主角往往面對「傷風敗俗」、「有礙風化」的批評(儘管使他們出名的都不是他們自己),然而這「風序良俗」背後所承載的,難道不是性是骯髒(因此只能是私密的)的假設?

或許有讀者認為上述的例子太「極端」,事實上,「不極端」的也有許多,如新聞中時常可見台灣民眾報警、爆料,投訴街邊「疑似」裸露或是自慰的案例。

或是去年一年更經常看見,「慾望」和潛在的性被驅逐出境的例子。例如提供使用者分享出櫃心情、告白或是約砲的臉書粉絲專頁「出櫃台大」遭到臉書下架,或是批踢踢的拉版討論起是否應該限制使用者在板上約砲。

當解放乳頭獲得了某種政治正確性後,慾望反而成為妖魔。

乳頭當然可以純潔,真正的問題是,面對「不夠純潔」的乳頭,我們也準備好解放了嗎?

結語

2015年是風雲翻湧的一年,而看看今年的頭兩週,似乎2016年會有著更多的挑戰等著我們。

首先第一個重大的挑戰,恐怕就是面對是本週六的大選,來勢洶洶的信心希望聯盟了。我本來以為像這樣除了反同性戀以外沒有任何其他政見的政黨根本不會構成威脅,但近日發現朋友圈中,身邊有人為信望盟拉票的比例還真不少,害我也忍不住擔憂了起來。

我想說的是,信望盟的目標不是保護家庭,更不是照顧兒少,他們唯一的政見,是仇恨。這是一個立基於憤怒、仇恨和誤解、抹黑的團體,他們唯一為台灣社會做的事情,就是散佈偏見、消費恐懼、鼓勵無知。

如果你真的想要為了下一代好,請不要投給信望盟,不要讓仇恨繼續蔓延。

本文獲queerology授權刊登,原文於此還有這

責任編輯:羊正鈺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