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賣空》:現實是一個由怪人組成的世界

《大賣空》:現實是一個由怪人組成的世界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怪人」這字眼似乎太快、太不友善,但我覺得它直接又有效地說明了一個人、每個人,是如何無可取代、無可混淆地作為某個自己。

「棒球是戲劇,如果不能完全理解場上種種表現,就無法體會它的藝術價值。」-麥可路易斯(Michael Lewis)《魔球》(Moneyball)

大賣空》(The Big Short)改編自麥可路易斯的同名著作,這位作家最特出之處,在於充分潛入現實,將那些原本會削弱戲劇性的現實性瑣碎,重新組裝為既務實卻又不減奇異與偏執的人格土壤。他寫的故事那麼好看,是因為裡面有怪人,這些人不是虛構人物那樣的完整但有距離感。他們的怪,是如此親熟,近乎窩心。

我也從這個角度,非常喜愛電影《大賣空》。即是,現實是一個由怪人組成的世界。

電影中探討的衍生性金融商品所肇致的文明災難,這本身是一個複雜、聰明但迷人的題目,電影已盡可能地讓這件事平易到足以當作故事背景,但若有興趣,更建議直接去讀探討這題目的專書(推薦其中我最愛的一本:《金融吃人魔》)

現實是一個由怪人組成的世界。「怪人」這字眼似乎太快、太不友善,但我覺得它直接又有效地說明了一個人、每個人,是如何無可取代、無可混淆地作為某個自己。他有自己的黑洞,有自己的耽愛,有自己的超能力與盲點。一個人之於他人,永遠差了一點點的總是不對勁。

就像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中直子給渡邊的信寫的,「⋯⋯我們的問題點之一在於無法承認和接受那歪斜。就像每個人走路方式都有一點癖,感覺和思考方式與對事的看法也都有一點癖。就算想改正也無法,若勉強要改正,其他地方會卡住。⋯⋯我們沒能完全適應自己的歪斜,無法把那種歪斜所引起的現實性的痛和苦,適當地安置在自己心中。」

《大賣空》的幾組人馬,無論主角或配角都那麼獨特又強烈。這個故事最戲劇化、也最有啟發性的地方,在於這些人不願或不能收斂自己的怪,他們任由內心的歪斜或黑洞,去形塑工作上的角色。換句話說,他們並非把自己分成兩半,上班時展現合乎體系與規範的一面,把真正的自己留給私人時刻。……他們在同儕、上司與下屬面前,就是那個會令人捏一把冷汗的詭異表現,他們縱容自己做出一個個不合乎常理的決定。頑強、固執。無法證明與說明之前,已豪賭地「忠於自己」。

《大賣空》揭曉了這個現實為什麼這麼難以穿透、這麼難以令人信任與安心。原來,現實根本不是表面上宣稱的由秩序、共識和理性所運作的,在那正經八百的模樣底下,每個組件俱是不正常的。憤怒、憂傷、狂喜、得意忘形、貪婪、僥倖、分心⋯⋯各種觸動撩撥著人的思索與行為,效應往外擴散,當越過臨界,我們再無法追溯某決定的初衷,因此不可能審視或微調,我們只能跟著跳入整個瘋狂、幾乎隨機的故事發展。

有趣的是,電影聚焦的衍生性金融商品和故事中的奇特個人,成為了彼此的隱喻:成分與來源不明的東西,一個疊一個,持續追高,甚且重新組裝、連動地成了更大的東西。現實的規模越大,就越曖昧難明。

而令我著迷的在於,衍生性金融商品或文明與日常現實的作為某個「結果」,它因此有了脆弱和堅實的兩面性。當用單一的邏輯去期待它,它是脆弱的,隨時要恐怖崩塌,可當我們懷抱著開放與深究的熱情,它反而是一個兀自成長、永不潰散的精彩迷宮。

《大賣空》中,每個人物是那麼搶眼,擁有獨一無二的面貌與身形,現實因他們而寫滿了皺摺。……如同現實因為你與我,我們「每個一個人」,而寫滿了皺摺。

PS1. 電影中提到的當大公司發現自己手上都是垃圾,急著傾售出去,這個題目可看電影《黑心交易員的告白》(Margin Call),裡面是一個充滿人性的難熬的夜。

PS2. 伴隨推薦一本也用很人性弱點去穿梭金融世界的易讀小書《我為什麼告別高盛》。

本文經作者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黃以曦臉書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