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神仙能作,誰人願意當畜牲:一部電影道出了馬來西亞印度裔的邊緣處境

若是有神仙能作,誰人願意當畜牲:一部電影道出了馬來西亞印度裔的邊緣處境
Photo Credit: Jagat 臉書粉絲頁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2015年底上映的馬來西亞泰米爾電影《Jagat》,將原來鮮少被談論的馬來西亞印裔群體問題,從屏幕帶到現實。

文:劉嘉美

*本文內含劇情,若您有被雷的顧忌,建議您觀影後再行閱讀

「在馬來西亞,有關華人的問題,就是民族的問題;至於有關印度人的問題,那就不是問題了。」恐怕這則黑色幽默,確實能反映部份現實,印裔族群常以三大族群之一被提及,但有關他們的處境和問題,在主流言論中卻總是缺席。

2015年底上映的馬來西亞泰米爾電影《Jagat》,將原來鮮少被談論的馬來西亞印裔群體問題,從屏幕帶到現實。主角Apoy是一名充滿心思創意,又擁有一雙藝術巧手的小學生,偏偏教育制度只要求好分數,好學生的標準是乘法表能否倒背如流。

天馬行空的想像力敵不過僵固的教育制度,評分制度、UPSR(小學評估測考,馬來西亞小學畢業生都必須通過此一考試)、傳統教育方式、不可被挑戰的老師⋯⋯學校正是社會的縮影,成績就是唯一,成敗論英雄,怎容得下更多的可能?

偏偏為人父母者,總想像知識能改變命運,自己過得不好,便寄望孩子能掙脫自己掙不開的命運。Apoy父親曾是園丘工人,後來失業了,便在碳窯工作,賺的都是辛苦血汗錢。在高溫黑暗的碳窯場,燜燒出難解的焦躁,面對孩子,期望與愛深埋在勞動後倦極的身驅,來到口中卻轉譯出最嚴厲的惡言。

那不單是劇情使然,在1970年代,新經濟政策實施,無法保障印裔低下階層,過去多在園丘工作的印裔工人陸續被外籍移工取代。失業工人來到城市,迎面而來的不是往上爬的機會,而是成為城市邊緣的新貧。失業是集體命運,也為接續的問題拉開序幕。

找不到工作,生活的壓迫不會因此而放輕力度,「找吃」只能來到地下經濟,幫派代表著工作機會與收入。就如劇中的印裔青年,Apoy的叔叔,看著大哥只能拿著草繩充當皮帶縛著褲頭,把心一橫加入黑社會,圖個出頭機會,說是他主動加入,倒不如說是無選擇下的選擇。

在很多馬來西亞人的籠統印象中,加入黑社會的多為印裔,這印象原來也符合現實。據統計,全馬約有四萬名黑社會成員,當中70%全是印裔,縱使印裔人口只佔全國7%。

半島電視台曾明查暗訪,訪問國內的黑社會成員。成員坦誠加入旨在有工作、有收入,而且還有保護。可是,加入黑社會是條不歸路,易入難出如戲內劇情。幫派大哥招攬新兵,尤愛內陸森林的原住民和印裔青年,貪圖他們在主流社會的別無選擇。加入後就把他們分到各單位:收帳、偷搶、性交易場所、販賣毒品、甚至買兇殺人等各種組織犯罪。

別以為印度群體是鐵板一塊,印度社群內部也是個「M型社會」,差異極大,政治經濟地位懸殊,一方是專業人士生意人,另一方則是社會邊緣的低層。罪案、貧窮、幫派全是互為的,沒有人或某個民族天生就殘暴愛犯罪。選擇以暴易暴,只因身處在更大的暴力當中。

Photo Credit: Jagat 臉書粉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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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末,Apoy身處垃圾山,接過了幫派成員遞給他的那根香煙,那是否意味著他已選擇了未來的路?在他身邊的成人,那總是惡言相向的嚴父、不講道理的老師、顯示軟弱一面的叔叔、曾鼓勵他,但最終吸毒暴斃的長輩,當這些成人的楷模皆破滅,還有什麼可參照?或者,電影是要提醒觀眾沒有拯救世界的英雄,剩下的只有當年國大黨大會時馬哈地(Mahathir bin Mohamad,被視為「馬來西亞現代化之父」)的致辭裡,那些對印度社群下的承諾,在背景中虛空地迴盪。

本文獲街報StreetVoice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闕士淵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