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辛的貓與普羅旺斯的貓

萊辛的貓與普羅旺斯的貓
Photo Credit: Mzximvs VdBflickr, CC By SA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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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喜歡貓,所以對關於貓的書都有點興趣。特別喜歡兩本:萊辛Doris Lessing的"On Cats",和瑪格麗特·雷侯得Margaret Reinhold的《十隻貓的山居歲月》(Sanctuary in the South)。

萊辛的On Cats收錄了舊作Particularly Cats,Rufus the Survivor以及The Old Age of El Magnifico,中文譯本是《貓語錄》。

查理·布考斯基Charles Bukowski也有一本On Cats,收錄了寫貓的詩和散文,這位被譽為「無賴的桂冠詩人」,放下一貫瘋狂暴烈,柔情萬縷的傾訴愛貓之情。書商在出版結集時,不知可有考慮到另一位大作家也有一本同名的結集。不過,以貓語錄為名的中文書也多的是,大概是出版界的尋常事。

說回萊辛,《貓語錄》首章是Particularly Cats,這小故事曾獨立成書,中譯本有臺灣彭倩文譯的《特別的貓》,記得童元方寫過,劉紹銘認為譯作「特別是貓」比較妥當,因為"particular"同"particularly"是有分別的。我曾想找來看,卻不易找,香港書商怕是沒有存貨了,查詢過臺灣一些書店,也說絕版了,大陸簡體字版本是有的,或許再找一下,沒有繁體字版就訂一本吧。題外話說多了。

〈特別的貓〉放在結集前頭,確是先聲奪人。大屠殺貓兒的片段,部分貓痴和「玻璃心」人士恐怕難以接受,所以才有書友說「讀不下去」。我讀著時會提醒自己,要理解這是不同時代、文化背景和特殊情勢下,才會對這迷人小動物痛下毒手。

對於我來說,殺貓這章,最深刻反而是大屠殺後的片段;迫不得已做了屠夫的父親,用抖震的雙手卷煙。不想面對殺戮而做了逃兵的母親,事後回來,找到那隻被饒了命的心愛老弱病貓,在牠身邊坐了很久,柔聲的跟貓兒說話。

萊辛用字冷靜,沒有不必要的形容詞,毋須刻意營造調子,平淡簡潔地說故事,卻能教你把一幕幕情節印在腦海,久久不能散去,這是大師的功力。

由鄉下的貓說到城市的貓,她生命中出現過很多貓,大概每次都是有點悲劇意味,除了親手殺貓,還有誤殺、患病、由盛轉衰,貓生跟人生大概都是同一方向。

最後一章The Old Age of El Magnifico〈大帥的晚年〉,單看書名已知又是傷感故事。帥氣高傲尊貴的黑白貓大帥El Magnifico晚年患了癌症,要切除一隻前肢,賺了時間,卻失了貓的尊嚴。牠努力地適應三隻腳的生活,但已經不是原來的牠了。一拐一拐的,牠不想有人看到自己因為判斷錯誤而摔倒,隔壁的貓兒不大理睬牠,牠變得寂寞,不再如舊日般親人,覺得自己被背叛了。萊辛在結尾沒有寫牠最後的日子(或許執筆時貓還健在),只寫道自己靜靜的坐在大帥身旁,在靜默中嘗試超越人貓的區別,剩下單純兩個存有的相伴。

這一切,動物行為學家也許要嗤之以鼻,指人總是一廂情願,而萊辛對這一套也是嗤之以鼻,因為「一個觀察力強的貓奴總是比那些做貓研究的所謂權威要懂得多」(Any observant careful cat owner knows more about cats than the people who authoritatively study them.)。

貓語錄肯定不是輕鬆閒適小品文,讀萊辛的作品總是很難感覺舒舒服服。作者從來不用對讀者仁慈,但還是一頁一頁的讀著,因為冷峻筆下是深情關愛,讀後一份悵然縈繞心頭。

相比《貓語錄》,讀雷侯得的《10隻貓的山居歲月》**是一個愉快的過程,這本書記述作者由英國移居法國普羅旺斯的一段歲月,在這段日子,她有十隻貓一隻狗,生活愜意得可以在夕陽西下時分一起去散步,當然也有歹運遭殃的時候,但悲喜參半的許多小故事在輕鬆的筆調下,還是能夠讓人開開心心的讀完,最後一章寫作者遠行後回歸普羅旺斯,星月下暢泳,貓兒守在池畔,讀後寬慰的心情可以持續一陣子。

我對這書沒有太多話說,它不及貓語錄深刻,卻絕不代表它膚淺,兩本書根本不應拿來比較。《10隻貓的山居歲月》沒有刻意的悲情或幽默,寫得流暢自然,是一本好看的書,讓讀者像在普羅旺斯的暖陽麥田走了一圈。它是那種,你在鬱悶的日子可以隨意翻一下,然後感覺好一點的小書。

萊辛的貓與普羅旺斯的十隻貓,不管有沒有名字,都有著鮮明個性;有善妒的灰貓、盡責的黑貓、英雄遲暮的大帥、萬人迷布魯諾、優雅但專橫的海倫、倔強的娃娃……你會在當中找到一點心中愛貓的點滴,又或許更確信自己的貓兒是個性格巨星。

很多人總是把以小動物為題材的書列為輕鬆小品,我覺得有點輕視,這也與濫情作品充斥市場有關,溫情主義偶一為之免強還過得去,通篇都是就不敢恭維。而好的小動物故事,即使不比家國政事嚴肅,在生老病死的悲喜段落中,往往也能映照人生。

**這本書是從臺灣二手書店買回來,找過英文版,卻發現有Sanctuary in the South,Watchers by the Pool和Watchers in the Sun,而介紹跟中文版《10隻貓的山居歲月》相類似,一時弄不清,就擱下來。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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