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社盟「社運參政」的困境:為什麼強調和人民站在一起,卻讓人很有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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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社盟或是其他社運型政黨,若是真想要把自己理念和政策獲得實踐的機會,請好好調整自己僵固的社運思維,畢竟,社會運動和政治運動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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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自由的鬍渣

選舉結束了,綠社盟在叫好不叫座的結果中,招引各方毀譽參半的評論。本文並不意圖在綠社盟傷口上灑鹽或補上一刀,著重的是綠社盟這個各方社運戰將集結的聯盟,是否真正意識到本身發展的侷限?就客觀形勢來說,時代力量的崛起和民進黨政黨票的棄保宣告,的確讓這個聯盟與5%的當選門檻失之交臂,但這些都不足以讓綠社盟逃避一些根本問題。

以下是筆者對綠社盟本次選舉所觀察出的三大困境,也提供給社運參政的其他組織或個人參考。

一、修辭上的困境

「啊,這不是反而把人民推開嗎?」一位做廣告的朋友看了綠社盟文宣主軸「來自社會第一線、站在人民這一邊」後,不禁猛搖頭。綠社盟強調自己和人民站在同一邊,卻讓人很有距離感,甚至有點高高在上的感覺,似乎是社運屬性政黨長期的修辭盲點。

中國籍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曾經指出,在共產黨「為人民服務」的口號下,作家也經常喊出「為老百姓寫作」這樣的呼籲。莫言說,「為老百姓寫作聽起來是很謙虛、很謙卑的口號,聽起來有為人民做牛做馬的意思,但深究起來,這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度。」〈小說在寫我:莫言演講集。2004麥田出版〉

如果社運參政無法理解自身修辭所隱含的態度問題,無疑就是陷入自己所偏好的修辭困境裡。這種標榜「幫助人民、和人民同一陣線」的口號,在社運場合也許可以激勵士氣、定位自己和對立面的差異,但到了選舉的政治運動裡,反而把自己孤立於人民之外。

此外,社會運動的修辭必須強調「明確的訴求」、「強烈的口號」,這在社運有其需要和必要性,因為這是對抗情境下的修辭,但這樣的修辭卻缺乏對話性和同理心。綠社盟在選戰過程中,動輒提出「打財團」、「公平正義」、「進步價值」這樣的訴求,但無法讓多數民眾產生認同,甚至要讓民眾產生深刻印象的功用都沒有。

選舉語言不見得都是商業包裝或是政治愚民的,常看到以「隱喻」來強調自己的屬性,比直接訴求更能深入人心。以這次選舉為例,蔡英文競選團隊打出「點亮台灣」,其實正暗示著台灣過去是黑暗的,蔡英文出來是點亮希望的;雖然沒有「黑暗」、「希望」等強烈的關鍵字,不直接說,民眾也都能心領神會。

令人感到遺憾的是,像綠社盟這樣的社運政黨,長期經營各種社會議題、深知各種矛盾的解決之道,卻因為自身的修辭慣性,反而隱藏、甚至弱化了自己的長處,這絕對是選戰過程中最為得不償失的一項缺點。

Photo Credit: 社會民主黨
二、組織發展的困境

每次社運發布遊行或記者會通知,都會看到一整排落落長的聲援團體,讓人覺得很有氣勢;但如果到了選舉,依舊習以為常地把串連團體當作發展組織,這就完全是搞不清楚狀況了。因為不論是哪一種社運團體,其組成必然包含各種政黨屬性的民眾,對議題或許有忠實度,但對政黨票卻未必有如此高的認同。

這次政黨票開出來,某些土地開發自救會區域的票數的確開得漂亮,甚至超過10%以上。這樣的組織票雖然比例高但票數有限〈多在非都會區〉,並且是非常不穩固的,因為當議題告一段落後,真的會很死忠地把票投給綠社盟的,大概只剩核心幹部了。再者,工會體系的張麗芬這次雖列居綠社盟不分區第一名,工會也的確貢獻了不少票,但這跟發展組織仍舊是天差地別。

說實話,串聯公民團體、社運團體、自救會,甚至是納入工會體系,對大黨而言,這些都只是「加分」而已,把組織票和加分票混為一談,真的是高度的誤判。但如果本來就無心發展政黨本身的草根組織,就只是想以串聯這些團體當作參政的手段,加上空氣票,或許5%就已經是整體票數的上限,但5%經不起任何外部因素干擾!

以這次選舉為例,時代力量的明星氣勢瓜分了綠社盟的空氣票,民進黨棄保效應裂解了綠社盟的組織票,這就讓有可能低空過5%的綠社盟,整個栽到地面、最後只獲得2.5%的政黨選票。從最近政黨票族群分析的數據也可以看到,綠社盟的政黨票族群集中在高所得與青年族群,這似乎又說明30萬選票中空氣票仍舊佔多數。

順便帶個題外話,就是向來被標榜「中產特質」的綠黨,一直不了解自己「中產屬性」如何產生,畢竟黨員或幹部鮮少有中產以上階級。其實不難理解,長久以來綠黨的各項論述,對於中下階級來說就是一種知識障礙,能夠看懂的,不是有較高知識水平的中產階級就是學生族群。會造成這樣的「知識障礙」而不自知,就是長期沒有經營草根組織,不曉得群眾語言所肇致。

雖然可以理解綠社盟這樣社運背景的政黨,是沒有資源和人力來發展地方組織的,但如果一直自我設限於5%的「社運政黨」而不朝向10%以上的「大眾政黨」轉型,5%的參政門檻就會形成強大的高牆,想要跨過去顯得難上加難,因為並不是串聯全台社運團體和找名人借光就可以達成。

Photo Credit: 綠黨
三、路線設定的困境

從2008有政黨票制度以來,綠黨從沒有缺席過:2008和人民火大行動聯盟結盟、2012獨自推滿十席區域立委到2016和社民黨組成綠社盟,選票也從7萬、23萬,成長到這次的30萬,看起來是一個參政意圖十分強烈的政黨,但為何努力許久始終和國會席次無緣?其實是路線設定出了很大的問題。

眾所皆知,單一選區兩票制在區域立委選舉,就是一個兩強對決的選舉,倘若沒有一定的把握,貿然投入選舉的結果就是被棄保。但因為先前選舉都沒有超過2%,所以區域立委沒有提滿10席,也無法提出不分區候選人。

在此極端不利且資源匱乏的情況下,投入的每一席候選人就要有長期經營的意義,否則只為10席而10席的投入選舉,除了只具備向選民交代的意義以外,就只是湊湊熱鬧而已。但每次提滿十席投入選戰並不是過錯,真正的過錯在於沒有策略地投入選舉。

2014年的縣市議員選舉,綠黨囊括新竹縣和桃園市兩席議員,算是空前的突破,在此之前只有創黨之初的1996年拿到國大補選一席席次而已。就正常的選舉思維,當這個縣市有了議員,代表這兩個區域的選民對綠黨有較高的認同度,應該努力開始經營基層,甚至在選戰策略上進行後續的布局。

但很可惜,在2016的選戰裡,綠黨僅桃園市提一席候選人〈非當選議員的選區,後期桃園王寶萱加入綠社盟成為兩席〉,新竹縣還完全缺席。不用評估也可以推知,桃園和新竹是綠黨很有條件作為發展的根據地,但除了社民黨集中火力在台北參選,綠黨還是分散各地〈新北2名、宜蘭1名、桃園1名、台南1名〉且各自努力地進行選戰,這樣看不出布局邏輯的策略,對2018的縣市議員選舉幫助甚微。

倘若綠黨能為了2024布局,專心經營地方、放棄國會選舉〈或是中低度參選〉,專注在2018與2022兩次縣市議員選舉,這樣的路線或許還有機會在2024攻上國會的灘頭堡。否則,在沒有明確路線設定之下的參選,地方的選票對全國政黨票的助益就顯得相當有限,更重要的是,缺乏長期戰略不等同於把選舉當兒戲嗎?

以上社運參政的三個困境,其實都不涉及這次選舉的若干爭議:黨內重要人士被時代力量和民進黨挖角、范雲和民進黨的若即若離、樹黨拉攏原本參選但最後退選的文魯彬,相對這三個困境來說,這些爭議簡直小的如同幕後花絮。

綠社盟或是其他社運型政黨,若是真想要把自己理念和政策獲得實踐的機會,請好好調整自己僵固的社運思維,畢竟,社會運動和政治運動天差地別。社運型政黨不斷高舉的新政治,絕不是把社運方法投入選舉就是所謂的新政治,批判樁腳文化而不建立自己的草根組織也不是新政治,新政治著重在長期培力公民的政治參與〈非只是選舉〉,如果他們能理解且認同這些問題的存在,就請好好加油修正與調整吧!

責任編輯:孫珞軒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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