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致百餘位文章回應者:文化恐怖份子的統一答覆

此致百餘位文章回應者:文化恐怖份子的統一答覆
Photo Credit : Corbi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首先在下在此先行感謝眾多網友對〈此致「已知熟食」、「已知聽歌」的柯市長〉一文的熱烈回應。由於該文在關鍵評論網與FB討論串中的留言總計將近140則,因此筆者以為還是先行蒐集分析以後,待整理出各個回應者的問題之後再行回覆,才是負責任的態度。文章在此,將以其中引起爭議的幾個面向整理回覆如下,並為未能將留言者一一引註先行致歉。

首先在下在此先行感謝眾多網友對〈此致「已知熟食」、「已知聽歌」的柯市長〉一文的熱烈回應。由於該文在關鍵評論網與FB討論串中的留言總計將近140則,因此筆者以為還是先行蒐集分析以後,待整理出各個回應者的問題之後再行回覆,才是負責任的態度。

文章在此,將以其中引起爭議的幾個面向整理回覆如下,並為未能將留言者一一引註先行致歉。以下是個人對網友的提問與意見回覆如下:

總共只有三則而且都是批評台北市

首先正確說來只有兩則是針對台北市,更為精確的說只有受網友激烈回應的這一則,才是百分百與柯市長及柯市府團隊有關。至於為何只有三篇,嗯是這樣的,因為我去年十一月,應編輯曾傑先生之邀在此發表文章,十二月又「被邀約」寫年度回顧及雙年展,加上本月中又「被邀約」因此一共三篇。

第一則批評的是主流媒體(電視、平面)對於藝術相關新聞及知識的匱乏與不知改進,以及現行台灣民間展覽公司的負面行銷與造神的手法。若真要硬扯相關的公部門,那麼應該是NCC(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和經濟部商業司。因此這篇文章的批判不僅是與台北市有關也與所有台灣人有關。(編按:詳見〈回顧2015年藝文事件:藝術是被遺忘在夏日裡的莞爾消息〉)

第二則是關於台北美術館所舉辦的國際雙年展,本來在下無意討論「台北雙年展」這個「沉痾已久的藝術活動」。但應專欄編輯之邀,所以,只好簡短為文說明台北及其他國家在雙年展做法上的差異,以及,為何台北雙年展似乎總是與市民生活之間有種遙遠的疏離感,如此而已。(編按:詳見〈即將到來的台北雙年展:不曾的記憶與雙年展的失語〉)

由於雙年展是當代藝術研究十分專業的特殊範疇,三言兩語難說清,建議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去查相關的論文。再強調一次,這是「沉痾已久的藝術活動」,因此絕不是這一任市政府的責任,而是從最早的扁團隊及至後來的馬、郝的團隊,全都必須為這個問題負責任。

至於第三則,原本預期要發表的是〈文化圈的中二病〉(敬請讀者期待),也就是一篇自我檢討為何藝文圈人士總是與大眾之間存在著難以言喻疏離感的自省式文章。但看見了柯市長訪日之後的文化感言,不由得想起了想要努力遺忘的種種,諸如:競選期間主張「城市的進步不是犧牲歷史遺跡而來,而是找出新與舊可以並存的方法」。

但上任後卻屢次以「尊重文資審議結論」為由拆除文資建物;又如「親筆簽名」承諾支持「全區保留」但確定跳票的南港瓶蓋工廠;更遑論「辰馬商會」(彰銀台北分行),也就是228事件的首波衝突點,而其衝突畫面甚至被《紐約時報》紀錄,成為228事件著名的歷史影像,台北市文化局也早已列為「歷史建築」。

紐約時報所拍攝的228事件首波抗議地點。Photo Credit : Public Domain

紐約時報所拍攝的228事件首波抗議地點。Photo Credit : Public Domain

但柯市府的文化局竟通過彰銀提出的大樓改建案,僅要求保存「立面、騎樓」,甚至批評文保人士為文化恐怖分子等等「文化」行徑,並於訪日期間收下日本傳統手工藝(細木作)時說出:「這是給窮極無聊的人玩的⋯⋯」之後,竟然還可以侈言:「台灣在城市美學上輸日本太多,且在歷史古蹟保存上也不如日本。」。激動之餘也只好寫封公開信給他了。

為批評而批評,沒有建設性。應當給予意見、提出政策,用行動參與改變。

首先這是一篇評論而不是報導。關於「為什麼不給意見?」、「只是嘴砲,就只會批評,不然你去做呀!」等等批判,在下的回應是:我也不會製作諸如法式點心或和菓子之類等十分費功夫的甜點,但身為消費者不能批評嗎?(我是市民而且我繳稅)。

評論一件事情的「資格」不應該是會不會做那件事,而應該是是否對於批評的人、事、物能夠有客觀的認識,並且能進行真實的舉例和辯證。

對於柯市長的審美問題,在下是從一個基礎點開始談起的,那就是「感覺」的能力。而這一部分的論證我是從他十分驕傲自己吃飯三分鐘,從他對音樂只是有聲音而已來論證他的「感覺」能力不好,但偏偏審美的基礎就是細膩的「感覺」能力,這也是為何當代美術及設計教育的創始地「包浩斯」(Staatliches Bauhaus),會在美感教育中強調觸覺等感官訓練的原因。

當然審美能力差、文化、藝術視野不佳不一定會影響文化行政表現的良莠。在下認為好的文化、藝術政策和市長的品味並無邏輯上的相關性。但,市長對於文化、藝術的態度將深刻地影響一個城市的文化、藝術行政的結果。

「這是給窮極無聊的人玩的⋯⋯」這一句無心而真誠的感想,恰恰證明了市長對藝術、文化的輕忽與蔑視態度。相較於花媽陳菊自知自己不懂精緻文化、藝術,因此誠懇的前往拜訪並邀請前高美館長謝佩霓的相助;相較於陳水扁自知文化教養不佳而聘任林曼麗前故宮館長(今北師美術館館長);柯市長的文化局長遴選風波,則是從裁判變球員,最後還獲選的爭議,及至後來文化、藝術專業人士紛紛辭退顧問以示抗議,但市長不聽不聞的態度中,可以看見他對於文化、藝術果然是一路走來始終「這是給窮極無聊的人玩的⋯⋯」呀。

關於「提出建言」一事,在下以為賞櫻大道的舉例以及建議市長先慢慢嘗出米飯的滋味就是一種建議。前者提的是市長應該具備的文化視野要夠長遠、能跳脫框架,後者則是建議從日常生活中將審美能力培養起來。但若讀者不滿意,不囉嗦,過兩天在下就姑且以《我對台北市文化政策的想像》為題另以專文答覆。

為何只罵柯文哲?過去16年的台北市,新北、基隆都很災難呀!欠缺文化、素養不足的台灣城市只有台北嗎?為何為文都只針對台北市?城市美學豈止是市長一個人的問題?台北沒美感不是柯文哲造成的,而是整體沒有美感教育。

首先我罵過很多人,只是各位讀者沒有看見,再強調一次我應編輯曾傑先生之邀是在去年底。城市美學是每一個人的問題,而我正以一個寫作者的身分告訴大家審美的起點是細膩的感覺能力。另外我批判的是市長的文化施政、態度和發言不一致,而我深信一個市長對於文化、藝術的態度會深刻地影響一個城市的文化、藝術風貌。

Photo Credit: mingyang su CC BY-ND 2.0

Photo Credit: mingyang su CC BY-ND 2.0

台北當代藝術館(前市政府)、台北市長官邸沙龍這兩個古蹟,因為陳水扁的空間解嚴而保留;而城市光點(前美國大使館)則因為龍應台而活化;但中山橋(明治橋)卻因為馬英九而毀了。如果城市美學不是市府應該引領的責任,如果城市的歷史和記憶不應該由市長及市府保護,那麼為何需要這個市長及市府呢?

正確地說,只要是屬於這個城市市民的共同資產(歷史記憶、文化、藝術就是城市的共有資產),市長及市府就有責任和義務去捍衛。我同意美感教育很重要,但美感若要從基礎教育開始,那麼這又是市長及市府的責任了,過往總沒有不表示,他不能去努力吧。

人無完人,不應期待政治人物像聖人,市政還是有分工的,就算柯文哲缺乏人文素養,要批判的應該針對文化局長的政策與措施。文化人們有辦法提出一個大家可以接受的人選或對文化局長要求的共識嗎?

我個人相當反對聖人文化。但文化局長遴選風波不就是他自己惹出來的嗎?說到批判局長,各位應該還記得我說他看不見人家的車尾燈吧?關於提出辦法和共識,同樣不囉嗦我會以《一個文化首長的條件》為題,專門寫一篇出來供大家批評指教。

還沒看到任何施政就批評。四年內能做的事有限,市長優先考慮的不會是文創,基本食衣住行解決後,才會處理。

有網友回應的好,這不是取其一的問題。我之所以拿日本明治維新舉例,正是因為文化藝術的重要性絕不低於「食、衣、住、行」。明治4年(1871年)的日本才剛剛廢藩置縣,並且各地尚存在反對勢力,但明治政府即已下令調查、編錄並保護全國各地的重要文化財。

如果明治初期的日本不是百廢待舉又何必維新呢?但正因為百廢待舉,才更應該守護住自己的歷史記憶、文化和藝術,因為這是唯一一旦失去就再難挽回的資產。而這也是為何還沒看到任何施政就批評的原因,一年多了他還是只能「這是給窮極無聊的人玩的⋯⋯」,但古蹟卻一一面臨拆除的命運了。

這是對拆了彰化銀行、南港瓶蓋工廠等古蹟不爽,只要沾上文化、歷史,什麼都要保留。「古蹟歷史和記憶是否有世代觀的不同?對某一群時代的人很重要,但對另個世代就較無關痛癢。

依此說法市長也不必反對拆除中正紀念堂了(畢竟它甚至連古蹟都不是)。依此說法,市長又何必感嘆:「台灣在城市美學上輸日本太多,且在歷史古蹟保存上也不如日本。」;何必承諾:「城市的進步不是犧牲歷史遺跡而來,而是找出新與舊可以並存的方法」?

當前的台灣並非是一個「文化、歷史什麼都保留」的國家,而是一個遇到建設、開發就犧牲文化、歷史的國家,但布拉格之所以美、京都的迷人之處,恰恰就是因為遇到「文化、歷史什麼都保留」。

「賞櫻大道」和「南港瓶蓋工廠」,前者普遍能吸引人的興趣,後者卻可能僅是部分人的歷史記憶。就算留存,平日乏人問津;就算到此一遊也是認知的學習,而非感性的審美⋯⋯不如去賞櫻。

既然有讀者如此說,那我只好舉北海道網走監獄、波蘭的奧許維茲集中營兩個例子來回應了,平日這兩個地方同樣不會遊人如織,但因為深具歷史意義而被保留。而至於審美一項,這些歷史遺跡若從美學的概念上看本身都具有Sublime(我認為在此應該翻譯為「沛然」而非「雄偉」)的特質,因為它們都充滿著場所中的豐富人生故事。真正的審美絕不是看漂亮而已。

編按:圖為柏林薩克森豪森集中營,該集中營遊客極少,但妥善地保存了集中營內部的陳設、浴廁以及焚燒屍骨的焚化爐。Photo Credit : 曾傑

編按:圖為柏林薩克森豪森集中營,該集中營遊客極少,但妥善地保存了集中營內部的陳設、浴廁以及焚燒屍骨的焚化爐。Photo Credit : 曾傑

美學?對很多台灣人來說,不過就是要讓政府花錢最好,拿公款把自己的家弄得好看一點。

所以才需要調整這種錯誤觀念呀,而如果市長本身觀念和態度就有問題了,那麼不更應該先針對主事者進行調整嗎?

柯市長到底哪裡沒有審美觀?用葉克膜就是俗人嗎?不是貶低文化的就是罪人,自居文化人的就是有志之士。此文指的似乎是狹義的文化。文化是共同想像出來的。城市重要的是住在裡面的「人」,而不是城市這概念或硬體本身。

柯市長有沒有審美觀一事不再複述,相信前面的論證已足夠。

葉克膜是一種醫療工具,其使用者是醫生,這跟俗不俗無關,好比修理機車的黑手師父使用修車的修車工具跟俗不俗無關一般。俗可以分解成「人」和「谷」;大致上和井底之蛙有著相同的狀態,也就是只以自己的世界為一切之準則,並且不願意、不在乎甚至輕蔑其他的領域與專業。而我的文章批判市長的也正是這一點,「窮極無聊」、「恐怖分子」恰恰是市長對於其陌生、不擅長的文化領域的態度,這個態度才是我所謂的「俗」。

依上所述,貶低文化當然不是罪人,但是可以肯定是俗人,一如為了政治立場而貶低柯市長的醫學專業的某政黨立委們一樣,或許無罪但肯定庸俗。而一個不尊重他人專業的人沒有資格要求其他人尊重他的專業意見,而這也是我批判市長的原因。

就因為文化正是 Benedict Anderson想像的共同體》理論的基礎,是共同的想像的基礎所以才更應該問,如何才能是這個城市的集體想像?也因為城市裡最重要的是人,所以我們的問題就是什麼是一個「台北人」?如果東京人以「江戶」文化自豪,那麼台北人要以什麼自豪?存在於東京人對於「江戶」這個共同想像裡的,包含了整個城市的色、聲、香、味、觸各種感覺、記憶、空間的集合,而正是這些共有的記憶資產構成了「東京人」。

同樣地,也正是因為要豐富「台北人」,所以台北的古蹟、歷史事件等等也才因此重要。更由於「台北人」這個共同的城市想像很重要,所以我必須批判態度有問題的市長,因為他有權力、有機會可以摧毀、破壞其他人的共同想像。

舉例來說,我反對拆除中正紀念堂的原因,是因為那裡曾經發生過催生當代台灣民主政治的「野百合學運」,我反對拆除「辰馬商會」(彰銀台北分行)也是因為那裡發生過228的抗爭,這些建築空間標記了「台北人」對於自由與公義的追求和努力。這些歷史事件讓這些空間棲息了「台北人」的自由靈魂,也因此它們重要。

文化來自國力,沒實力的人還是默默閉嘴,免得自辱。

這個觀點邏輯上和事實上都站不住腳。舉例如下:現在奧地利並非強國,但提起古典音樂,維也納絕對是聖地。希臘根本破產了,但提及西方古文明難不成會以好萊塢電影為例?

那究竟什麼是文化?什麼是好跟不好的城市美學、文化?自稱文創的,有幾個真正在搞文創?

文化是生活的總集,廟會是文化、燈節是文化乃至於夜市裡飄香的現炸雞捲和地下二手書店裡略帶潮濕霉味的書籍、地下道裡的提琴手和搖滾青年⋯⋯這種種城市裡的色、聲、香、味、觸感都是文化。

美學、審美一如前一篇文章我提過,是與感覺能力息息相關的,因此從美學理論的角度上看,美感只分「有」跟「無」而不分「好」與「壞」,要言之真正的差異是能夠感覺與不能夠感覺;是在乎或不在乎這些感覺,因此城市美學同樣是有、無的問題。而我批判市長的也是因為他從不去感覺也從不在乎感覺。

關於自稱搞文創的有幾個是真正的我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我不是搞文創的,而是一個對於藝術、文化領域的問題大量思考的人。另外目前台灣所謂的「文創」對我而言是「文化創傷」。

早在幾年前,某位文化局的女士,大言不慚的說,在訃文上寫(未亡人)叫做歧視女性,怎麼沒聽到你出來叫。

小小勘誤一下,這句話是內政部性別平等委員會委員黃瑞汝女士說的,至於批判與否同前面的解釋。(編按:黃瑞汝女士這番言論,是在2013年悅讀102書香高峰會會中所說,當時編輯本人尚未任職於此,敝公司也初成立,有興趣的讀者可查探當年的新聞。)

詞藻華麗,拐彎抹角,太多情緒、攻擊性字眼,訴求不具體⋯⋯,各種關於行文的批評與建議。

希望這個回應沒有犯上詞藻華麗,拐彎抹角⋯⋯等等批判的問題。

最後,對於「這是藍藍在崩潰」,「為打擊柯文哲的業配文」等評論。

各位讀者應該有看見我引用難攻大士形容國民黨的文化程度是「已知用火」,這同樣是我對於國民黨的評價。事實上「已知熟食」、「已知聽歌」根本就是向大士的描述致敬。還有在下的朋友大抵稱呼我為「螢光綠」,意思是即便四下漆黑,人家還是知道我是綠的,因為我根本綠到發光。(編按:政治認同為何,並非前篇文章或是作者任何文章的主要重點。)

文場如戰場,預告接下來的三篇文章,敬請期待:
〈我對台北市文化政策的想像〉
〈一個文化首長的條件〉
〈文化圈的中二病〉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