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羅在上,他們在下:職業足球裡的底層勞動者

梅羅在上,他們在下:職業足球裡的底層勞動者
Photo Credit : Corbi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撬動資本高牆的努力總是很艱難,但如果不行動,我們可能永遠都不會迎來改變。

文:四爺

梅西五度加冕金球的炫目,國際足聯對布拉特、普拉蒂尼的終身禁足,這些重磅新聞總能毫無疑問地吸睛無數。但對於精英球員、精英球隊和「天庭」宫闈鬥爭之外的職業足球世界,我們卻知之甚少。遠的不說,我們可能連四大聯賽除爭冠集團之外的球隊、球員都認不全,更不用說知悉號稱最爲「專業」的歐洲職業足球生態鏈條了。再往遠一點說,歐洲和南美「兩極」之外的足球世界,好像「存在感」也很低。

資本大鱷卻比我們「普通人」聰明得多,他們不僅早早地把遊戲的邏輯摸得清清楚楚,然後努力影響遊戲規則以便自己不斷擴張,而且要讓自身勢力無孔不入、無遠弗屆。主流輿論對職業足球的市場化大唱讚歌,殊不知「一將功成萬骨枯」,梅羅兩尊天神高居金字塔尖,那塔尖以下的世界,又如何呢?面對這樣的局面,我們是否別無選擇?

梅羅在塔尖,品牌爸爸在天邊

1970年代,新自由主義浪潮席卷全球,國際足聯也在此時開啓了商業化的轉型。時任主席阿維蘭熱是來自巴西的大財閥,上任後便迫不及待地用自己在商界摸爬滾打的經驗,對國際足聯厲行改革。大興土木舉辦世界性賽事只是第一步,阿維蘭熱要做的,是把國際足聯和足球運動打造成一顆搖錢樹-從確定賽事主辦國到選擇贊助商,再到銷售商品以及出售杯賽的電視轉播權等合作。

不僅把足球運動的版圖鋪遍全球,還成功地把國際足聯改造爲一個富得流油的「非營利組織」-可口可樂、麥當勞、VISA、愛迪達等跨國巨頭,都是國際足聯的官方贊助商。阿維蘭熱公開向全世界鄭重宣布:「我出售一種叫足球的産品」。

Photo Credit : AP/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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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在阿維蘭熱離開之時,國際足聯的賬面上已經擁有超過40億美元的資産。如今,這個總部位於蘇黎世的封閉帝國和壟斷資本主義一道,統治著整個足球世界。毫不誇張地說,在這種遊戲規則下,受益最大的就是「梅羅」。以梅西和C羅爲代表的精英球員、他們所效力的精英球隊、精英聯賽和他們所代言的壟斷國際資本。他們是當之無愧的職業足球金字塔尖。

自2008年以來,梅西和C羅兩人壟斷了近八年的FIFA金球獎,是當今世界足壇當之無愧的絕代雙驕;兩人分別效力於世界級豪門巴塞隆納和皇家馬德里,享受著世界頂級年薪;兩人場內的競技表現和場外的吸金表現也領跑世界足壇。

Photo Credit : 法國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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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足球》統計了2014年度的世界足壇收入榜,第一名是球王梅西,年度總收入6500萬歐元;第二名是C羅,年度總收入5400萬歐元。梅羅兩人其實也是當今世界足壇壟斷資本主義大行其道的縮影:八年來,兩人壟斷了世界足球先生,就算沒有審美疲勞,也讓這個獎項了無生趣?

兩人分別爲西甲巨人效力,把西甲聯賽生生打成兩個超級豪門的二人轉;兩人分別爲跨國品牌代言,壟斷資本主義在他倆身上體現得更爲「相愛相殺」,2014年度的西甲轉播分成,皇馬巴薩獨佔鳌頭。後面的球隊們,你們就自己看著辦吧。

Photo Credit : 西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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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度C羅的代言統計,只有你想不到,沒有跨國巨頭們辦不到的,C羅今天有這麽驚人的「收入業績」,和他的經紀人,以及耐吉公司絞盡腦汁的包裝、營銷不無關係。

梅西2014年度的代言品牌統計。可以看到,C羅代言耐吉、球王代言愛迪達;C羅代言可口可樂、球王代言百事可樂;C羅代言實況足球、球王代言藝電(EA),他倆到底有沒有相愛相殺,我不知道,但我能肯定,這些行業壟斷巨頭挺相愛相殺的。

塔尖之下的「芸芸眾生」

梅羅都出身平平,但今天成爲萬衆矚目的「外星人」,令人豔羨。所以,千千萬萬個投身足球的孩子,多少都有一個球星夢-那些出身貧民窟,一無所有的窮孩子,更是如此,但在新自由主義大行其道的世界,在金字塔尖的只是極其少數人。大多數足球底層勞動者的生活苦不堪言,和梅羅的光鮮形成鮮明的對比。

以足球王國巴西爲例:巴西足協2012年的數據顯示,巴西全國30784名註冊球員中,有將近25000人月薪低於巴西最低工資標準的兩倍,佔球員總數的82%。很多球員的收入還不如餐廳服務員或者海灘上賣球衣的小販。

巴西有20%的球員面臨欠薪或者拖欠獎金的問題,這樣的現象在中小俱樂部尤爲嚴重;欠薪、合同期限短、失業保障缺失更是家常便飯。約80%的巴西球員在一年中至少有半年處於無球可踢的局面。所以,爲了生活,多數巴西球員不得不一邊打臨工一邊保持訓練,等待下一份合同的到來。當合同結束後,因爲沒有失業保險,球員如果不能馬上找到新東家的話,生活將格外艱難。

Photo Credit : AP/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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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近三旬、缺乏好的經紀人且不太出名的球員,往往在一個新人佔據他的位置之後,就只能坐上冷板凳,然後逐漸走上失業的道路。遺憾的是,這類球員才是巴西職業足球鏈條裡的大多數。這個遊戲規則讓極少數精英球員通過巴西本地聯賽作爲跳板,天價進軍歐洲聯賽;而極大多數普通球員只能忍受職業足球市場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無情對待。

中國的底層足球勞動者,情況也與此類似。在官方公布的中國1.7萬註冊球員中,只有不到1500人能被納入中超、中甲或者中乙,這也就意味著,有超過1.5萬名踢球者沒有勞動所得。這些「義工」中相當一部分是學徒性質的青訓成員。上萬人用10年以上的時間爲打上職業聯賽努力,最終卻只有上千人能利用10年光陰掙錢。

而中乙的職業球員的平均月薪是兩千到三千塊錢(約台幣10,000到15,000元)。和巴西底層球員一樣,中國的基層球員也是朝不保夕的「打工仔」,俱樂部欠薪、隊員因俱樂部拖欠傷殘賠償款的例子也不罕見。 更嚴峻的問題是,在這樣的遊戲規則下,基層球員的工作和生存環境也越來越惡劣。

Photo Credit : AP/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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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足總號稱是全球最「先進」的足球管理機構,但近年來,英國職業足球界的分化日益嚴重,低等級俱樂部對英足總的不滿最烈。其中一個原因就在於,英足總除了將英超聯賽視爲是自己的「搖錢樹」之外,並沒有爲低等級聯賽的生存和發展作出更多的努力,也沒有考慮到均衡各方利益的問題。

由於英超吸引了太多的關注,對於有限的市場資源形成了壟斷,因此那些低等級聯賽的地位日益沒落,因此使得低等級俱樂部連原先預期的轉播收入也無法得到保證,其中的部分成員苦苦掙扎在破産的邊緣。

反抗的可能:在推土機前種花的「聯曼」

看到這殘酷的現實,估計大家都已經洩氣不少。不過我還是要給大家來點正能量:在資本巨無霸推土機面前,還是有勇敢地種花的詩人,比如來自英格蘭第六級聯賽,具有「人民足球公社」味道的「曼市聯」隊。

很多朋友應該對英超豪門、「紅魔」曼聯(Manchester United)有所耳聞。2005年,美國的格雷澤家族收購曼聯,一批紅魔死忠不滿其沈重的負債,和對球會血統的背叛,憤而出走,自立門戶,成立曼市聯(United of Manchester)這個新球會。因爲這段和曼聯的「過節」,中國球迷將其暱稱爲「聯曼」。

名不見經傳的「聯曼」之所以會吸引全球目光,不僅由於它在2015年5月升級成功,實現了十年連升四級的壯舉;更亮眼的,是這份不俗成績背後的基礎-「聯曼」是一家地地道道的紮根社區、由球迷所有的草根「足球人民公社」。這在資本狂潮席卷的今日足壇,可謂奇蹟。

Photo Credit : United of Manche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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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建「聯曼」的球迷來自草根,堅信代表曼聯精神、當地工人階級精神的足球,絕不應該受到資本的侵蝕,所以寧可以合作社的形式組建新球會。按照英國法例,「聯曼」是一個商業工會。球迷們如要成爲會員,便要繳交12英鎊年費(未成年球迷的年費爲3英鎊),然後便能得到一股的球會股份,在大會上也只有一票。不管球迷額外捐款多少,也還是一人一票。

每位「聯曼」球迷-甚至是未成年的球迷,都可以一人一票選出爲數11人的球會管理層,並且決定主場的票價和球會徽號的設計。「聯曼」的球會宣言包含以下十一項核心原則:

一、管理層會由會員選舉産生。
二、會員的決定會根據一人一票的原則決定。
三、球會將會發展和當地社群的強大聯系,爭取所有人都能進入,無人會被排斥。
四、球會努力把門票售價維持在大衆可接受的水平。
五、球會鼓勵年輕和當地的參與者,盡他們能力在球會作出貢獻,不論是效力球會還是支持。
六、球會極力避免球會全面商業化。
七、球會會維持爲一個非盈利組織。

由於「聯曼」的主場上座率極高(一個賽季下來,「聯曼」的平均觀衆數爲3300人左右,同級別其他球隊的平均觀衆數只有約200人),因此球會考慮新建一個能容納4500人的球場。新球場預算是630萬英鎊,除了俱樂部當初募集的300萬啓動資金,還有當地的社區投資的200萬英鎊,會員湊了80多萬英鎊,再加上社區減免稅支付了33.3萬英鎊。

據俱樂部主席安迪·威爾斯介紹,那200萬英鎊的投資實際上也是一種衆籌,他說:「所有參與的成員都能以最少200英鎊的方式入股,大約1500個人參與了這個項目,最多的人出了4000英鎊,但是大部分都是拿出500英鎊左右的小型投資人。」

這裡也眞正做到了「球迷的球場」:更衣室內的板凳是一個球迷做的、另一球迷拉來了免費的電梯、另一群球迷則負責球場園林景觀美化。最後的問題是廚房,在工程建設最後階段發現沒錢裝廚房時,又從現場觀衆手裡緊急募捐了5.7萬英鎊。此外,他們還邀請了本地的啤酒廠在開設專櫃,方便球迷看球。在十年連升四級之餘,如今的「聯曼」配備有理療師、力量訓練教練和營養師,青訓體系也將15個孩子送進職業足球圈。

撬動資本高牆的努力總是很艱難,但如果不行動,我們可能永遠都不會迎來改變。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