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戲時間》:倒模般的「玻璃之城」

《嬉戲時間》:倒模般的「玻璃之城」
電影《嬉戲時間》截圖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顏色、空間、間隔的重複,並不只是出現在于洛先生和Barbara所在的城市裡,而是所有現代化都市所共同擁有的。

作者:Aaron

〈《恐怖分子》:都市裡的冷漠與疏離〉一文裡,作者提及到在電影裡周郁芬與她的大學時代的戀人沈維彬相聚的一幕。在沈維彬的辦公室對面,是一座嶄新的摩天大樓。在周郁芬和沈維彬結束對話後,周郁芬走到了窗邊。周郁芬的雙眼透過玻璃窗戶,凝視著站立在吊台上正在清潔摩天大樓的玻璃窗戶的工人。兩個空間之間的對比,從而突出了在都市現代化過程中所產生的失衝和差距。

摩天大樓是在現代都市裡一個具象徵性的建築物。使用玻璃幕牆建成的摩天大樓具有透明性,可以讓街道上的行人一窺內貌;同時,玻璃幕牆又具有反射性,能將城市裡其他的建築物反射在玻璃上。在積葵‧大地(Jacques Tati)的電影《嬉戲時間》裡,主角于洛先生從鄉下來到一個「玻璃之城」。在這個城市裡,無論是辨公大樓、商店、餐廳或是住宅,到處皆使用玻璃幕牆。在電影裡面的第一個畫面,一棟玻璃大樓把背後的藍天白雲遮掩了大半,與電影的主題不謀而合,意在揭示現代化都市的問題。

電影《嬉戲時間》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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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洛先生在電影甫開始就被帶到一座辦公大樓。大樓裡的升降機門打開,而機內與機外的牆壁顏色又是一樣,于洛先生走進了升降機而不自知,而被帶到另一個樓層。然而重複的不只是顏色的使用而已。于洛先生從二樓俯視底下的會計部辦公室,站在高處的于洛先生可以把員工的一舉一動都盡收眼底;但對公司裡的上班族而言,他們所能看見的卻只是四堵牆而已。每一個員工的辦公室都是獨立的,但卻又是封閉的,呈現出都市空間的疏離感和重複性。後來我們又看見于洛先生走到會計部的辦公樓層。會計部的櫃檯小姐坐在一張旋轉座椅上,每一次于洛先生看見正面看著他的櫃檯小姐,都會使他失去了方向感。

于洛先生從鏡子中的反射看到接待他的部門主管,但在這「玻璃之城」裡並不只是于洛先生所身處的辦公大樓是使用玻璃幕牆,甚至在這些大樓的內部皆使用玻璃間隔。部門主管於是就同時「出現」在兩個空間裡,使得于洛先生頭暈目眩之餘,還讓本是近在咫尺的二人愈走愈遠。而在玻璃門外窺視辦公大樓內部的于洛先生在其他人的眼裡則成為了一個怪人的存在。

電影《嬉戲時間》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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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遊客Barbara隨團到達市中心後,看見張貼在飯店牆上的海報。每一張海報皆是宣傳不同國家的飯店,建築物的外形和主體盡是一模一樣。在全球化的情況下, 即使于洛先生、城裡的其他人離開這個都市,但只要他們去的地方,是一個現代化的都市,那麼他們就不能逃離於「玻璃之城」。顏色、空間、間隔的重複,並不只是出現在于洛先生和Barbara所在的城市裡,而是所有現代化都市所共同擁有的。

葡萄牙建築師Eduardo Souto de Moura在一次接受訪問時,就曾經藉《嬉戲時間》裡的這一幕來表達他對全球化的看法:

在電影《玩樂時間》裡,雅克‧塔蒂(Jacques Tati)造訪一家旅行社,看見牆上懸掛著悉尼、紐約和其他地方的海報──並不同樣的建設出現在每一張海報上。在厄瓜多爾和莫斯科修建同樣的玻璃外牆摩天大樓是無可救藥的愚蠢行為。因為氣候是不同的,風俗是相迥的。今天有個詞很少被用在建築領域,恰如其分地描述了這類行為──媚俗藝術(Kitsch)。而我們應該奉為圭臬的是:恰到好處(Appropriateness)。(見〈余靜贛:一位哲學博士的中國鄉村夢〉)

而在電影裡的都市,透過玻璃門的反射得以出現的艾菲爾鐵塔和羅浮宮,顯得異類而且格格不入。更甚者,這些地方的真實場景並沒有出現在戲裡。于洛先生和Barbara所到之處,是在急速的現代化步伐下所誕生而成的建築物。

電影《嬉戲時間》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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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嬉戲時間》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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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都市裡等候公車的隊伍、整整齊齊排成直線的建築物、在同一時間關燈亮燈的大樓,將都市裡的規律和統一表露無遺。于洛先生在停車場遇到了他的老朋友,被他邀到家裡相聚。透明的玻璃窗再次出現。使得外界能窺視公寓內的一切舉動。而鏡頭稍一拉遠,家居擺設的重複便出現在畫面裡。在左右兩方,上下兩家的擺設是一模一樣的。從畫面上看,左右兩家的坐姿似是在透露著他們正在交談、或是觀看對方的舉動,但兩家中間所隔著的那一道牆卻早已出現在觀眾的眼裡。使得這種都市化的、透明化的擺設顯得虛偽和假惺惺,也似是直指在都市裡充滿著隔膜。

積葵‧大地用了近九年的時間製作該片。但很可惜《嬉戲時間》的票房未如理想,使得積葵‧大地失去了他用作抵押的房產以及電影版權,而他為《嬉戲時間》特意建造的「玻璃之城」(Tativille)後來亦被拆除。

本文獲授權轉載,原文見電影語言Facebook專頁)。

責任編輯︰鄭家榆
核稿編輯︰周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