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家多了一個外傭?《外傭:住在家中的陌生人》的香港移工生活觀察

如果我家多了一個外傭?《外傭:住在家中的陌生人》的香港移工生活觀察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本書作者傾向站在外傭那方。盡力表達僱主的難處,同時讓僱主和香港人知道外傭某些難以理解的行為,有其因由。以書本解積怨,是她的目標。

我很感激媽媽,因為99%的家務都是她做的,剩下的1%是我跟爸爸做的,而且多數也是破壞收場,例如弄花了家具,或者放錯位置。所以她乾脆叫我們不要處理,以免添煩添亂。久而久之,她會發牢騷,說如果有菲傭幫手會多好。

房子小,加上收入有限(雖然香港政府規定家庭月薪只要超過15000港元,即約63750新台幣便可申請,其實不高),她這個願望從來沒有實現過。不過,如果願望成真,家庭會起了甚麼變化呢?

以前沒有想過,看完蘇美智的《外傭:住在家中的陌生人》後,我想我猜不到後果,因為變數太多。

我相信父母不是無良僱主,而香港前年有32.8萬名外傭,遇到黑心外傭的機會大抵很小。《外傭》一書正正道出中間群體的故事。作者和攝影師訪問僱主和外傭,道出各式「僱傭之上,親人未到」的關係。

家裡看不到的僱傭界線

即使海外家務工培訓中心鼓勵外傭把僱主家庭成為「第二個家」,又或者即使僱主多番伸出橄欖枝,歡迎共同生活,僱傭雙方總會有條隱隱的界線。

可能是由於外傭不擅中、英文,或者過往有不愉快的過去,在完成家務後,劇作家莊梅岩的外傭喜歡躲在房間。莊梅岩坦言讀不懂傭工的內心。

Justina兒時有一位體貼的菲律賓傭工,決定自己成家後也要聘請外傭,結果她有次遇到思鄉過度,精神失常的外傭。後來遇到一位本來很顧家的姐姐,卻被踢爆多番說謊,更借錢不還。Justina起初還替姐姐搞生日會,後來她學會與外傭保持一點距離,例如「說趣事,但不說心事;慶生不會費盡心思,簡單就好。」

當然,也有超越主僕關係的例子,例如外傭替女僱主離家出走,暫停夫妻爭吵,後來還成為家庭的心理輔導員;來自尼泊爾的Maya服侍嫲嫲連續十六年,直至離世,猶如半個媽媽。她也懂說流利的廣東話了。

究竟中介公司會派一個甚麼樣的外傭給我家?

聘請外傭如同隔山買牛,因為中介公司操著外傭選擇大權。印尼和菲律賓政府規定必須經由中介公司處理輸入外傭申請(而泰國和尼泊爾傭工則可以由僱主直接聘用)。客人即使明言要求外傭要懂得照顧嬰兒,或者懂得弄港式飯菜,很多時候也「人不對版」,僱主一肚子氣,外傭也做得不開心。作者訪問曾經任職中介公司的謝小姐,她解釋公司不介意僱主不斷換人,因為它們正是透過不斷賣工人賺取中介費用。

另一個問題,是外傭往往要繳付高昂的、超出香港法例規限的中介費用。外傭首兩三年在港工作,大部份也是事實上的無薪打工,她們的中介費用介乎3000至20000港元(12750至85000新台幣)。另一些情況,是中介公司強迫外傭向第三者財務公司借款,以償還非法中介費。當外傭無力還債,放債人經常騷擾僱主,要僱主還款。外傭和人權組織多番向香港及輸出地政府申訴,但似乎束手無策。

幸運的是,香港終於有一家非牟利的中介公司。該公司不會向任何外傭收取中介費。負責人稱業務可以收支平衡。我會介紹父母到這家公司找外傭。

揭開外傭的家庭和社交生活

在周日,外傭會在公園相聚一起,陪伴她們的還有紙皮、食品、電話和平板電腦。Photo Credit: 一蚊健

在周日,外傭會在公園相聚一起,陪伴她們的還有紙皮、食品、電話和平板電腦。Photo Credit: 一蚊健

我是一個好奇的人。我有興趣了解外傭在香港的閒暇生活,以及她們自己的家庭生活。這本書一次便滿足兩個願望。

書本介紹的外傭活動,絕對比我想像的多姿多采。香港人熟悉的,是她們在假日聚集於香港大小公共空間,最大規模者,莫過於中環商業區以及維多利亞公園,然後是其他地方的公園和行人天橋。她們也會出席宗教活動。

我不知道的,是有印傭自設流動圖書館,甚至寫作,出書。有印傭和菲傭會打排球。

當然,正如受訪者所說,仍然有不少外傭享受不到每周一天的假期,有些即使有,也因為要遷就僱主,或者減少傭工相處機會,不能在周六日放假。

〈她們的家:電話另一頭的家庭關係〉是此書最厚,也是最觸動情緒的一章。來香港打工,固然是倡議團體眼中的跨國剝削,以及僱主看到的掙錢養家(現時外傭月薪為4210港元,約為17890新台幣);但對受訪的外傭來說,當外傭同時是見世面和賦權。

走進菲律賓

作者與攝影師走進菲律賓,在家務工工會創辦人Remy引介下,走訪幾位曾經來香港當女傭的親友。其中一位Yolly說「香港改變了我」。結束傭工生涯回家後,覺得她的心靈更開放,得到更多家人尊重,例如找她排難解紛,信任她的決定。

有得必有失。不少受訪的女傭也後悔失去夫妻相處和親子時光。Remy沒有跟垂危丈夫見最後一面,Rosemarie的丈夫有外遇,Jun Jun學業未成,工作浮沉,他認為如果媽媽留在家裡,他會定性很多。媽媽只希望不斷從香港買禮物給他,滿足他。對女傭來說,包裹是聯繫、也是補償。可惜時間過了就無從回頭。

這些事例,恰恰回應作者聽過一些香港媽媽缺乏同理心的說話。有本地媽媽憂心,外傭回鄉產子,那段時間怎算。其他人提議叫她生完小孩後就回來開工,還帶有理所當然的語氣。作者問:她們嘗過親子聯繫,「為何對於同一屋簷下的另一個女人,偏偏如此麻木?」──當然,這非僱主全然刻薄,畢竟在香港,雙職家庭普及,偏偏社區托兒托老服務供不應求,要麼就是太貴。沒有外傭的日子,父母頓時大亂。作者同為媽媽和外傭僱主,深明那種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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