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社會改革者的情書——《叛道:改變國家的基進力量》

寫給社會改革者的情書——《叛道:改變國家的基進力量》
Saul D. Alinsky|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台灣全新公民時代的當下,也許此書出版的正是時候,它將使人們重新思考自己的公民角色,啟發更多的組織者去完成那幅美好社會的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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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道︰改變國家的基進力量》(Rules for Radicals: A Pragmatic Primer for Realistic Radicals)一書是美國當代社群組織之父索爾阿林斯基(Saul D. Alinsky)於1971年出版的作品,阿林斯基依據自己從事社會運動數十年的經驗,在書中提供社運組織者實用的戰鬥教條,並揭露道德潔癖者與冷漠群眾的真面目。本書同時也為基進分子的行動提供理論基礎,例如駁斥抗爭是體制外行動的說法,以及闡述意識形態對組織者行動的影響。

 如此「反骨」的書籍,在事隔44年後才在華人世界問世,但令人意外的,書中所述的情境在現今社會仍然適用,也許這代表著我們的公民覺醒與美國的時間差距,又或許是有權有勢者與一無所有者的鬥爭從未停止。

不行動的道德家與群眾冷漠

「執著於道德然後什麼也不做,這是不道德的最低點。」大概是阿林斯基在整本書中對於不行動者最嚴厲的批判,為了個人的道德救贖而不願意行動的人,顯然是對群眾利益的關注程度還不夠。阿林斯基認為「衝突是開放社會的核心」,一切的社會進步就是在妥協與衝突的循環中成形,沒有必要恐懼衝突。

倫理規範常常是當權者拿來打擊行動者的武器,而也就有那麼一群人,會隨著當權者一起指責一無所有的反抗者,對此阿林斯基表示:「目的與手段的道德家經常執著於一無所有者用來對付有權有勢者的手段的倫理規範,他們應該好好反省一下他們的政治立場。」當人們在抨擊行動者的道德瑕疵時,他們是否想過有權有勢者本身可能違背更嚴重的道德問題?他們是否想過自己不知不覺中已和有權有勢者站在一起?

目的與手段的道德性常常成為爭議點,阿林斯基指出組織者該考慮的不是「目的可以合理化手段嗎?」而是「特定的目的可以合理化特定的手段嗎?」在與對手攻訐的過程中,所有的行為都會被對手指控為不道德,組織者應發展一套特定的理論,想辦法為行動套上道德的通行證,如果組織者可以帶領群眾取得勝利,所有的手段最終都會被合理化。

面對群眾的冷漠,書中將此歸因於人民若想要改變而不得其門而入,會逐漸放棄自己的公民身份,向極權靠攏,這個現象會使整個社會面臨社會冷漠、匿名、去人性化,與公民硬化的風險。組織者能做的是透過技巧引發群眾對於現狀的恐懼,取得群眾的信賴與權力,並讓他們相信改變是有可能的。

書中的一段話提到:「唯有在人們真的有機會行動和改變處境時,他們才會全盤考量自己的問題—然後,他們會展現能力,提出正確的問題,尋求特別的專業建議,以及追尋各種答案。於是你了解到,相信群眾不只是一種浪漫的迷思」。

組織者的想像力

阿林斯基認為,想像力是組織者的重要特質。除了想像各種策略與戰術,還要想像對手的反應,以免措手不及。而組織者對未來的美好想像,更是保持熱情的燃料,一個改變中的社會需要很多組織者,每個組織者都知道自己只是在改變社會的一小部分,如果沒有對整體社會未來的美好想像,組織者很難說服自己正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

關於組織者的想像力,阿林斯基的一段敘述特別迷人:「曾經有一段時間我這麼相信:組織者需要的基本特質是對不義的深沈憤怒和感受,而這是使他前進的主要動力。我現在知道組織者需要的另有他物:讓自己進入對人類的緊密認同及人類困境中的異常想像力。他與人們一同受苦,且對此不義變得憤怒而開始組織反抗。」

阿林斯基相信,組織者可以體會他人痛苦,並在這樣的體悟中提取他人經驗,進行消化,成為與他人溝通,以及組織行動時的經驗資料庫,因為經驗就是組織者最好的教材。

Photo Credit: Pat (Cletch) Williams @ Flickr CC By 2.0
中產階級與組織者的關聯

現今大多數的組織者來自中產階級家庭,少有例外。阿林斯基為這現象提供的解釋是,年輕一代的中產階級已經擁有過物質上的享受,也見識過他們父母擁有物質後的空虛與幻滅,所以他們不像他們的父母那般對物質有所追求,反而積極尋找自身與社會的連結還有做自己的事。許多來自中產階級的組織者急於擺脫這個背景,阿林斯基卻建議組織者利用身為中產階級的經驗,去和組織好的中產階級做溝通(例如:教會、主婦聯盟、股東大會、教師工會),用中產階級習慣的方式輕柔地推進,把震撼教育的責任留給當權者,也就是讓當權者去激怒中產階級,而組織者自己扮演理性的角色。

 台灣每逢選舉或社會抗爭,「沈默的多數」常常被當權者使用,究竟誰是這群沈默的多數?阿林斯基認為是下層中產階級,他們的夢想很簡單,有車有房,並且讓小孩上好學校,完成他們無法達成的成就。他們往往是中產階級中為數最多的一群,他們覺得中上層的中產階級擺出一副自命清高的模樣,並且藉由各種手段逃稅,讓負擔落到自己身上。他們也無法容忍不納稅的窮人享有自己繳稅支付的各種福利,最後自己的無力感和挫折感使他們向獨裁靠攏,或是形成某種政治偏執,這就是極右派的形成。

而中上層的中產階級在所有物質都到手後更加茫然,阿林斯基對他們的描述是:「他們之前所相信的神聖價值受到嘲笑⋯⋯周遭狂熱的場景另他們如此無所適從,以致於要不讓他們躲入私人世界,躲入不存在的過去,要不就刺激他們面對現實投入行動。⋯⋯中產階級麻木、困惑且害怕到緘默不語。他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如果真能做點什麼的話。這是今日基進分子的任務:將絕望的餘燼煽旺成戰鬥的火焰。」

不管是哪一種中產階級,組織者必須理解他們,為他們的徬徨提供希望,與他們討論戰術,使他們感受自我的價值以提升他們加入的意願。

組織者的任務與策略

阿林斯基不斷在書中強調「經驗範圍內的溝通」,組織者必須有無限的耐心去傾聽,將蒐集到的資訊建立起一套原則,在群眾的經驗範圍內進行溝通,找出群眾可能會喜歡且超出對手經驗的戰術,並讓他們在行動中扮演要角。阿林斯基告訴讀者,在想戰術的時候,不妨先問自己:「他們允許我們做什麼?」並且以此為出發點,發展各種嘲弄的、令人意想不到的戰術,設下圈套讓當權者被自己設下的規則困住。

書中一個有趣的例子是,阿林斯基建議一百個黑人買票去白人的音樂會以不斷放屁的方式抗議種族歧視,既超出白人的經驗範圍,也無法可管。

組織者在想戰術時必須要以當權者的角度去思考,搞懂有權有勢者間的權力遊戲,利用別的有權有勢者去攻擊你的目標。書中提供的案例是美國芝加哥某年對百貨公司的杯葛行動,群眾聯合抵制所有的百貨公司,但行動最後失敗收場,原因在於抵制「所有的」百貨公司是不明智的選擇,阿林斯基認為他們應該抵制部分百貨公司,就算只是在這些百貨公司進行小規模抗爭,也足以讓消費者轉移到其餘的百貨公司消費,如此一來百貨公司間的競爭會逼得經營者不得不退讓。

關於組織者的任務,阿林斯基認為,組織者不僅要維持組織運作,也要維持行動的活力,沒有行動的組織即接近死亡,組織者必須為行動發展一套論述與持續施壓的策略,但持續的時間太久會消耗群眾熱情。將議題兩極化的能力也是組織者不可或缺的,這種能力可以激發群眾的憤怒和不滿,凸顯議題,簡單來說即製造衝突,若當權者為組織者貼上危險人物標籤,等於給了組織者一種公開認證。

阿林斯基也指出,組織者懂得承擔責任,把功勞讓給群眾,在行動的過程中也要協助群眾慢慢學習承擔責任,使他們最終能擺脫對組織者的依賴。隨機應變與適度妥協的彈性,能讓組織者更輕易接近目標,儘管聽起來有點像精神分裂,但從一而終在政治的領域不是一種美德,如何達成設定的目標才是組織者最該在乎的事。

結語

阿林斯基在寫完《叛道》一書的隔年即離世,但他對於世界與公民運動的想像,被永久存放在他的著作當中,等待下一個基進分子翻開此書之時,他便慷慨地把身為一個基進分子最珍貴的經驗贈與你,並成為你的後盾。在台灣全新公民時代的當下,也許此書出版的正是時候,它將使人們重新思考自己的公民角色,啟發更多的組織者去完成那幅美好社會的拼圖。

參考資料:索爾阿林斯基,1971,《叛道︰改變國家的基進力量》,黃恩霖&郭姵妤譯,2015,公共冊所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