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沒有白吃的TPP午餐:看看大馬想想台灣,你要自力更生或走入全球化洪流?

天下沒有白吃的TPP午餐:看看大馬想想台灣,你要自力更生或走入全球化洪流?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連「社會主義實驗室」古巴也被迫向現實低頭,社會主義國家如中國和越南,更早已大喊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口號。

文:孫和聲(1976年負笈臺灣,就讀政治大學國際貿易學系。著有《華人文化述評》、《尷尬的大馬經濟》)

馬來西亞應否加入《跨太平洋戰略夥伴關係協定》(Trans -Pacific Partnership Agreement,TPPA)?其利弊得失如何,當前各界爭論不休。國際貿易及工業部(MITI)日前委託跨國會計公司普華永道(PricewaterhouseCoopers,PwC)與本國的策略與國際研究機構進行成本效益分析。這當然是早就該做的事,只是即便得失報告經已出爐,也不易作出準確的判斷。

這是因為,TPPA這類協議只是國與國之間訂立的運作框架,實際參與經貿活動的卻是企業而非國家。一國企業如何因應這項挑戰與機遇,卻是難以預知的,更何況人類社會複雜多變,任何政策,特別是涉及多國的自由貿易將產生哪些意料不到的後果(unintended consequences),只有實踐後才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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贊成TPPA者,如馬來西亞製造商聯合會(Federation of Malaysian Manufacturers,FMM)認為,從大局著眼,本國加入TPPA可獲得以下好處:提高競爭力、擴大出庫市場、減少或節省費用、可參與別國的政府採購的招標、以及沖淡「越南效應」。這是指人口有九千多萬的越南,已有成為另一個世界工廠的趨勢,並且積極開拓國際市場,以緩和其嚴峻的就業問題。

不巧的是,在這十二個談判國裡,越南與馬來西亞大體上處於相互競爭的狀態。若越南加入但馬來西亞缺席,那麼,可以預期將有更多本國或國際投資人轉移到越南。對後者而言,這是一種貿易創造效果(trade creation effect),即增添經貿機會,對馬來西亞來說,則是貿易轉移效果(trade diversion effect),即喪失機會。個人認為,越南效應是馬來西亞應否加入TPPA的重要考量之一。

當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凡事有得必有失,馬來西亞要進入別國市場,本國自然也應對加盟國開放,以實現公平交易。或許有人認為,不同國家的經濟實力迥異,所謂公平貿易並不一定公平,這肯定是公有公理、婆有婆理的爭論。

即便在同一個馬來西亞,馬來人與華人之間,也有不同的公平觀,更何況國與國之間。只是,從國際貿易與互通有無的比較利益原則來看,任何國家均有其優劣勢,也因此才會互通有無,以增加彼此的利益。若說大國佔盡優勢,也不盡然,如新馬港泰日韓中在對美貿易時,便長年出現盈餘,反而是美國長年出現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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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級利益抬頭、二元分化式微

就反對加入TPPA的團體而言,更是多元多樣,如檳城消費人協會(CAP)、土著權威組織(PERKASA)、馬來人經濟行動理事會(MTEM)、伊斯蘭青年運動(ABIM)、馬來西亞社會主義黨(PSM)和個別政黨人士等。

從這些形形色色的反對團體中,大致可以看出馬來西亞的利益集團政治(interest group politics),已趨多向化,有別於傳統的種族上涇渭分明的二元分化。這不啻顯示,隨著社會經濟結構的演化,各族群內部的思想、價值、利益等,已非鐵板一塊。這也反映出,在利害關頭,階級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宗教或種族主義可能僅是一種爭取實惠實利的便利工具。

檳城消費人協會反對TPPA,主要出於消費人的利益考量,特別是有關藥價可能升高,對病患造成傷害。能夠提醒政府注意這一點,當然值得肯定。畢竟許多大藥廠,均對一些關鍵藥物掌控了「致命的壟斷」(取自書名Deadly Monopolies: The Shocking Corporate Takeover of Life Itself–And the Consequences for Your Health and Our Medical Future)。若無法成功爭取,政府又要加入TPPA,那麼病患得到公立醫院取藥。就此而言,馬來西亞未來很可能會出現一個類似淨選盟(BERSIH)的爭取病患權益的議題組織或運動。

土著權威組織或馬來人經濟行動理事會則認定,加入TPPA會損及土著/馬來人權益與特殊地位。實際上,早在2010年政府推出《新經濟模式》(New Economic Model)時,土權曾經公開焚燒該報告書,逼使納吉(大馬首相)政權知難而退。

既然如此,馬來西亞為何要加入TPPA?我想,主因是本國在經濟上,已窮途末路,只能從國際貿易尋求突破。其實,加入TPPA只是為企業創造條件,經濟活動的主體(即企業)能否善用此機遇,一切尚待考驗。

至於左傾思想者反對TPPA,則與他們對資本主義,特別是美式資本主義的特定看法有關。左翼人士一般認為,像TPPA這類貿易框架,表面上是為國為民爭取利益,實為企業本身牟取利益。當然,企業有大有小,真正能獲取龐大利益的,還是大型跨國公司,而協定裡那些有利企業、投資者的條款,如投資人與地主國之間爭端解決機制(Investor-State Dispute Settlement,ISDS),只不過企業的權利法案(Bill of Rights),並非人民的權利法案。這項說法確有其一面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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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國公司入侵、國家主權讓位

這裡,還涉及國家主權被削弱的爭議。自上世紀八零年代,全球化浪潮席捲以來,全球化削弱國家主權的論戰已然掀起。其中,也有國家如歐盟(European Union),自願把主權上交給超國家機構(supranational institution)的做法。當然,跨國公司削弱國家主權,則另當別論。

整體而言,不僅是發展中國家,即便是先進國家也因全球分工格局的重組,不得不對跨國公司作出諸多讓步,如德國、英國的公司稅已劇降至目前的20%之低!甚至比馬來西亞還低。隨著越來越多國家趕搭現代化、工業化的列車,紛紛致力於招商引資,為投資人打開方便之門,也向許多公司提供優惠,如免稅期(tax holiday)等。

因此,有人說全球化是個「逐底競爭」(race to the bottom)比爛,而非向上競爭的博弈過程。那些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資本家,已成為天之驕子,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那些留不住本國企業,或找不到外來直接投資,而人口又快速增長的國家(如中東、非洲),便有可能成為動亂層出不窮的地區。隨著冷戰結束,實利、實力、效率、獲利率已取代意識形態之爭,逼得許多國家放下身段招商引資。

國家面對的另一項困境是,要選擇自力更生或融入全球化洪流的兩難抉擇。由於這已是盛行比較、競爭白熱化的資訊時代,一國若長期落於人後,領導人極可能被要求下臺,連「社會主義實驗室」古巴也被迫向現實低頭,社會主義國家如中國和越南,更早已大喊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口號。

這些都顯示,自我封閉與自力更生已不易堅持,特別是在科技面。歲月不饒人,地球也不會因為你停頓而停止轉動,關起門來信心喊話也不實際,這無疑是現代國家無法迴避的現實。

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