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出來的藝術,就用唱的吧!專訪泰國《HAPPYBAND》藝術計畫

說不出來的藝術,就用唱的吧!專訪泰國《HAPPYBAND》藝術計畫
Photo Credit:OCAC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對我們來說表演是樂團很重要的元素,因此我們認為自己創作曲目較有趣,也讓我們有機會向觀眾拋出一些問題,刺激觀眾產生懷疑,而當觀眾對我們有疑問時,代表他們對我們的表演是有感想的。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編按:本篇Happyband專訪為打開-當代藝術工作站-台泰交流計畫之一,為泰國藝術家夫婦Lolay與Pare來台駐村成果。數位荒原2013年東南亞當代藝術主題的泰國藝術家專訪系列,是與打開-當代藝術工作站共同發展,由李蝶衣採訪、整理。


士林福佳里小公園向來是附近居民散步乘涼,下班或放學回家必經之路。某個盛夏傍晚,突然公園舞台有噪動傳出,居民大多未曾接觸這樣的東南亞樂團/藝術計畫洗禮,它似表演又非全然是表演,有人好奇地向舞台靠攏,也有人無法接受。

由泰國藝術家夫妻檔Thaweesak Srithongdee(Lolay)和Nadda Thanathan(Pare)領軍的〈Miss you Happyband〉駐村藝術計畫,作為打開-當代藝術工作站2012-2013年台泰交流一部份,直接從聲音下手,即便聽不懂語言也只是聲音構成,台-泰-台-泰,抑揚頓挫的發音解構成音符,讓當代藝術交流也能如此單純。

Q:能否先請你們介紹一下自己和Happyband?

Lolay(以下簡稱L):我在泰國藝術大學(Silpakorn University)求學時,就以繪畫踏入藝壇。1998年我在曼谷首次個展後,每年都在許多國家展覽,至今總共舉辦14檔展。我喜歡透過繪畫呈現我對於人類的想像,繪畫中的英雄人物、自創超人種族、淪為戰爭機器的青少年族群等,都是我對於人類生存行為的持續探索,以及對於社會群體間權力關係的質疑。

2008年起我開始創作雕塑,較著名的作品《DOLLAR 009》曾於BACC曼谷藝術文化中心戶外展出,後於2010年釜山雙年展與泰國華欣海灘(Huahin Beach)巡迴展後,目前於泰國拉差汶里(Ratchaburi)展示。現在仍持續以雕塑創作,並與繪畫同樣思考人類的生存狀態。

《Human》130×150 cm, 2012 Bruised。Photo Credit:Thaweesak Srithongdee

雖然我是學畫出身,但也持續實驗新的媒體應用。除了繪畫與雕塑,某些展覽媒材則以錄像為主,我先將畫中人物製作成動畫角色,並為其中幾件作品創作配樂。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書迷與樂迷,創作靈感多來自書、音樂、電影,但非侷限於閱聽,我也自行創作書、音樂、電影並從中汲取靈感。我的藝術書有點像是一本個人日記,每頁都是我對日常週遭的觀察與想像。

在個展《Happyband》裡,我做了一件關於樂團的錄像。後來,我們持續發展該展出作品中以樂團為對象的內容,組成一支名為Happyband的樂團,並為樂團拍攝一部紀錄片,藉著組成樂團研究音樂與影視文化。我邀了當時還是女友的Pare和另一對情侶Giamee與Tukta共組樂團。在Happyband之前,Pare是繪畫與錄像藝術家,也是ITYM WAR的藝術書總編,Giamee是錄像藝術家、MV導演兼電影製作人,Tukta主要從事選角與表演工作。

Pare(以下簡稱P):Happyband成軍於2009年。我們並非專業樂手,但我們認為音樂創作不應假別人,因此我們把樂團當作一般藝術創作一樣。我們從自己喜歡的樂器和聲響開始,Lolay喜歡用電吉他和貝斯製造搖滾和龐克曲風,Giamee喜歡用合成器和電吉他製造電音,因此他們會分別實驗各自喜愛的樂風,最後進練團室混音。

我在樂團的角色像是多功能樂器,起初擔任主唱跟鍵盤手,也曾在某首歌擔任貝斯手,並寫過詞曲。找到新吉他之後,我開始自學電吉他並續任主唱。到了第三張專輯,我開始打鼓,也喜歡用各式各樣樂器創作。我會先聽Lolay和Giamee編出的旋律,再從中堆疊更多不同樂器彈奏的聲音。Tukta是樂團表演總監,有時化身為機器人、警察、運動員,也會設計許多舞蹈動作,戴著Happyband團長帽與太陽眼鏡的她,在台上總讓觀眾目不轉睛,但下台卸妝後就沒人認得了。

L:對我們來說表演是樂團很重要的元素,因此我們認為自己創作曲目較有趣,也讓我們有機會向觀眾拋出一些問題,刺激觀眾產生懷疑,而當觀眾對我們有疑問時,代表他們對我們的表演是有感想的。假如他們只是單純看表演聽音樂,那我們表演的就只是歌曲,而非一個有實驗價值的音樂藝術計畫,不會觸動他們的感知與想像。

《Happyband》 2012 Lolay, Pare, Giamee and Tukta。Photo Credit:Lolay & Pare

我們把每場表演錄下來,另外訪談一些音樂家、藝術家、學生和觀眾,〈Happyband〉計畫最後階段會將這些片段剪輯成一部紀錄片,並於電影院放映。這有點像作展覽,只是我們的展是以影片呈現。目前,Happyband已在泰國和新加坡累積超過六十場演出,亦衍生出《Happyband dress up》和《Happyband graphic design》兩檔展,MV也會放在youtube上或Channel V播出。

該計畫最有趣的是在過程中,要不斷嘗試和學習將創作跨足至另一藝術領域。我們認為生活處處是藝術,藝術即所見一切,只是我們看不見、不認得或忘了。Happyband的成立目的在於使人們思考藝術如何被傳遞和呈現到觀眾眼前,它原本是單純的,就跟音樂一樣。藝術並非僅存在於藝術空間,或限定於繪畫、雕塑的形式,而存在於週遭一切。藝術家不該只在藝術空間展現個人的奇想思維,更有責任透過創作形式讓大家發現存在於週遭生活的藝術。

Q:談一談你們在台北的駐村計畫吧。

L:我們2013年初成婚,六月到寶藏巖時Pare已有身孕。但我們仍致力於經營Happyband。我們認為Happyband可以在台北發展,於是透過打開當代的引薦到寶藏巖展開17天的短期駐村。我們希望能在寶藏巖待久點,不過醫師特別叮囑她在懷孕27週前回國待產。很可惜,Happyband的另兩位團員工作繁忙,無法親自前來駐村,所以我們特地為台北的駐村想了個子計畫:〈Miss you Happyband〉。

子計畫〈Miss you Happyband〉為了讓兩位在曼谷的與兩位在台北的團員執行跨國創作對話,計畫總共分三部份,所有成果將上傳至網路社群的粉絲頁。第一部份是錄像,Lolay把四位團員的巨型頭像畫在畫布上,再請曼谷的Giamee照著畫製成動畫。同時Lolay也於駐村期間錄下台北的音景,Giamee再將這些聲響放到動畫裡,四個小動畫(四位團員)完成後將合併為一個錄像,也成為Happyband在寶藏巖的跨國駐村成果。

再來是日記書寫,台北的Pare將每天日記和記錄影像上傳至〈Miss you Happyband〉粉絲頁,再由泰國團員翻譯為英文供大眾閱讀。最後是表演,我們與打開-當代藝術工作站的藝術家合作,在工作站鄰近的小公園進行實驗性的音樂表演,亦可視為此次駐村與台灣藝術家的合作嘗試。這次合作另有兩首新曲目:「我明天會告訴你」和「I am a Tiger」(含中文詞),意圖連結台灣與泰國,以及過去、現在和未來。

我認為在國外駐村時不該把心思全花在自己的創作上,更要留心在周遭的新事物,和彼此分享這些新發現也很重要。對我來說,聲音是一個有趣的經驗分享和交流(台泰)。因為當我想到台泰,兩國之間的聲音大異其趣,我們可以相互溝通,但我們卻使用著別人的語言系統交流,這是個有趣的現象,也因此我想探究這些不同的元素該怎麼融合。我把Happyband的樂團計畫帶到台北,主要是因為這個計畫可以讓我延續這些思考,並鏈接到我在曼谷藝術中心的台泰交流展所作的聲音作品。

Happyband透過中文發音以及台北的音景與台北連接。我們也會用當地的音景做新的錄像作品,在鄰近打開當代的小公園做實驗表演,是為了讓當地居民可以感受不同以往的聲音。這樣的作法是讓Happyband把台北的聲音傳遞到泰國(在泰國錄製混音和發布在facebook社群平台上),同時Happyband也把新的聆聽經驗留在台北。

《DOLLAR 009》在世界各地的展出形式。Photo Credit:Thaweesak Srithongdee

Q:你們的創作多建立在夫妻、朋友、團員之間的合作,甚至必須各自扮演不同角色(如畫家、雕塑家、音樂家、錄像藝術家),我很好奇兩位的身份認同及各別對創作的定義?

P:我們雖是夫妻,但通常沒有一起工作,因為創作過程中總有自己堅持的風格和理念。不過創作的共通點是我們對人類的好奇,Lolay喜歡質疑人類為生存而發展出的行為模式和心理狀態,我偏向從心理層面剖析人的本質。有時,我們還是一起工作,例如組團,我們會事先討論音樂的概念和風格,之後再將創作分解成幾個不同部分,或按每人的興趣技能去選擇有想法的部份來創作。

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像摯友和伴侶,我們會一起去任何地方,就像哥兒們做事情一樣,沒有競爭、嫉妒、爭吵,只有嘗試彼此理解,並相互支持各自想做的事情,就算扮演不同的角色,也不會有問題。我們認為藝術家伴侶首重在於相互諒解。

L:對我來說沒什麼不同。不管我目前扮演何種角色,因為我從來不會特別定義自己是畫家,或怎樣具體的人物,我只知道我是創作者,我的工作就是創作,因此它可以是繪畫或雕塑或錄像或任何事。我不只是藝術家或音樂家,更是幕後發想者。我會把繪畫概念與Happyband結合,也會以作畫方式寫歌。繪畫中,我需要調整色彩和空間元素,在為Happyband寫歌的時候,我得重組聲音或噪音、音調和空間。它的原理其實是結構,這些原理可以應用在任何東西上。

Q:這難道跟「Lolay」的綽號有關?

L:Lolay是我大學學長幫我取的綽號。一開始我很不喜歡,因為它是「猶豫不決」的意思。幫大一生取綽號是我們學校的傳統,當時他們問我有沒有特別想要的綽號,當時我喜歡的名字太多,一時猶豫不決,所以他們就開始叫我:Lolay。從那時起,Lolay成了我的綽號。但我現在很喜歡它,因為它很容易唸,當我出國時也比較好記。

《Water》Lolay 70×90 cm 2012 Bruised。Photo Credit:Thaweesak Srithongdee

確實,單一媒材不足以詮釋我想傳達的概念,若只限定一種媒材會讓我很Lolay(猶豫),因此我需要更多。感覺上我好像做了很多事,但目的始終是完整呈現一個概念,只是把想法分開成不同部份進行。最後,所有零散的元件將合體而成為一件作品。好比一棵樹,有葉、花和種子,不是只有樹幹。我是那個主幹,但每個想法和經驗都牽動我的腦海,萌芽、開始在作品綻放。

Q:綜觀您的作品,有關於戰爭、英雄、外星人似的族群繪畫和雕塑都具有鮮明的主題意識,Happyband卻是結合諸多不同元素的另類計畫。

L & P:如我們所說,藝術家有責任把藝術帶給人們,成立Happyband的目的就是想實驗藉由不同媒材跨到其他的領域,是主動將藝術帶出藝術空間的觀念行為。Happyband像我們的平台和媒介,說穿了,是嚴肅的興趣(serious hobby),它讓我們藉由實做去學習一切關於樂團的形式。它更包含了參與者的想法,是我們融合自身創作的媒介,蘊含我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不論是繪畫也好、影像也好,過去所做對Happyband的發展都同等重要。

樂團其實是一個極需創意的結構,要經營Happyband,我們不得不經常實驗,怎樣寫歌、如何表演、如何著裝、如何去刺激觀眾的感受。它使我們隨時隨地創作,對藝術家是很好的訓練,也能啟發聽眾勇於打破打破規則、勇於創新,嘗試那些真正想做的事情。

Happyband是當代藝術的創作計畫,也是音樂的獨立樂團,我們只是認為音樂不屬於任何人。真正的音樂是什麼?音樂就是聲音組成,我們從來不把自己定義為真正的音樂家,也不限定龐克,搖滾,流行音樂等風格,所以當人們問我們玩什麼音樂時,我們只會去描述創作過程的構思和聲音如何呈現。

泰國地下樂團已發展出複雜的體系,但我們還是不同於他們,因為出發點完全不同。有時候,我們會先有影像或抽象概念,之後才產出適用這些主題的音樂。Happyband三年多了,我們已累積各式各樣的觀眾,但喜歡我們的聽眾大多仍是音樂愛好者;不單只有泰國人,也有日本人和西方人。也許它起初是個藝術計畫(或嚴肅的興趣),誰也沒料到玩到弄假成真,但真正喜愛音樂的人們,隨時都敞開著心胸去嘗試,因為所有的創意都藏在音樂(藝術)的背後。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