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了,真的有藥醫嗎?

心病了,真的有藥醫嗎?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你無法跟家人講心中的事情,就只能找朋友了。但有時又怕麻煩到朋友不想講,只好放在心裡。情緒就是這樣一層層堆疊起來的。長久累積起來的情緒到底該怎麼抒發?這樣的「心病」到底該怎麼醫治?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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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篇算是我的上一篇部落格—〈八年級小妹淺談「突發性耳聾」的發病心路歷程〉的後記。)

從小,我就是個品學兼優、常常拿前三名、代表學校參加演講比賽、當模範生、當班長的學生。我媽怕我讀公立國中會被帶壞,所以把我送到台北市某間以升學著名的私立中學。

不免俗的,有入學測驗(因為國中為義務教育,學校不能以考試成績選學生入學),但學校會告訴你以你的測驗成績「適不適合在這間學校就讀」,但當然也只是參考,家長若還是想花錢讓小孩唸私立學校,學校當然還是張開雙手歡迎。對於這樣升學取向的私校,畢業多年後看到這樣的新聞稿,看到主任的發言,還是不禁嘆了幾口氣。在私校的學生們,他們不需要其他思考,只需要會考試。難道,真的就只能是個「考試的機器」嗎?(好險我當時在學校都沒在唸書XD)

我的入學測驗算是中等偏上,數學特別差。還記得我人生第一次考60分就是在我升國中的那個暑期輔導(我國小是考了89分就會到廁所哭的那種人),那時的我想,這天,真是我人生中的恥辱!後來數學一直沒有考超過70分也就習慣了XD。在這間學校,我終於學到了一件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女兒可能有病,請帶她去看病」

升上國三後,以升學為導向的學校當然要來個能力分班。我被分到直升B段班。這也是第一次在國中階段接觸到男生(我們學校是男女分班制,剛好因為B段班人數不足就湊成一班)。當時,我交了一個男朋友。

三年級下學期,我媽怕我因為交男朋友考不到好高中,叫我直升高中。而我當時的男朋友選擇外考。那段時間我們時常吵架,吵完架加上我叛逆的性格,所幸就翹課不去學校了。據說當時我成為了校務會議上的風雲人物,因為私立學校管比較嚴,要翹課通常都會被更加「關注」。

當時的班導是個化學老師,她對於這個情況很頭痛。大概是不知道怎麼跟學校交代吧XD,於是她就跟我媽說請帶我去看精神科。我媽很氣憤地跟我說:「你們老師一定是還沒結婚生子,怎麼可以這樣就認為我女兒有病!」但後來我媽還是帶我去看了精神科(攤手)

當時因為感情不穩定情緒也不太穩定、學校老師又給了壓力,不得已之下,我也就同意了。但醫生問了我一些話,叫我做了一個量表。結果只跟我說了一句話:「你只是對事情比較敏感,情緒起伏比較大。並沒有什麼問題。」我媽後來很擔心地問了醫生一些問題之後我們就走了,連藥都沒有拿。這是我第一次去看「精神科」的經驗。

小後記:這位老師後來完全放生我。高中後在走廊遇到,感覺也不太願意跟我打招呼。可能我真的是她帶過最有問題的「問題學生」吧!成績不好又叛逆的學生在私立學校的「處理方式」通常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要影響到其他學生就好。但幽默的是,後來我以黑馬之姿考上台師大,也就是當時那位老師的母校。聽起來真是有點諷刺⋯⋯。不過我也沒有唸完就是了XD(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下回待續)。

如何表現得像個「正常人」

大學四年級那年,我再度遇到了一個難解的感情問題。當時的我,同時要準備托福、GMAT、畢業專題還有實習,還跟一個朋友有了誤會,各種壓力集結在身上又無處宣洩。那陣子我常常晚上做惡夢、冒冷汗、吃不下、睡不好、很疲倦,時常想哭,甚至不想出門面對人群。但我還是告訴自己,只要一踏出房門就要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一來是我不想一直被問發生什麼事了,二來也是不想要朋友擔心。雖然真正跟我熟的朋友不用我說都知道我的情形,在當時也都很擔心我,但這也是我當時不想出門面對人群的壓力來源。剛好那段時期,我有個好友剛得了憂鬱症,她的男友跟我不錯,建議我去學輔中心找輔導老師諮詢。在這段時間,我常常哭著打給我的朋友羅伊、萱萱,跟他們說我當下有多絕望,如果沒有他們,我想我真的走不出那個該死的情緒迴圈。

學輔中心的諮詢期間大約是兩個月,老師用了很多種方式讓我變好。我也很感謝他。因為在他的輔導下,半年過去,我的情況慢慢好轉一些了。雖然我的GMAT考砸了兩次⋯⋯。

也許是自我要求高在作祟,大四這一年,總覺得自己一事無成,總是陷在自己的情緒中,成不了大事,也完成不了我當時真正打算要去做的事。

自律神經失調

畢業後很順利的「畢業即就業」,但好景不常,工作了一段時間後就生病了

也許這個病其來有自,每天忙著想把工作做好,沒有像之前維持一樣的運動習慣,沒有釋放壓力。而我又是個容易讓自己很緊繃的人,急性子嘛,總想把事情速戰速決,有事情還沒解決就會很急很急地想趕快處理掉。

開始工作後幾個月,不知怎麼地,我開始食慾越來越差。在生病後更不用說了。併發暈眩糾纏了我好幾個禮拜,所以更是吃不下、越來越瘦(大概瘦了五六公斤),莫名的情緒更低落,想哭、胸悶、對於以前感興趣的事情也都不太想去接觸,總是笑不太出來,朋友說我看起來壓力很大很不開心,雖然我覺得還好,沒有他們講得這麼嚴重。

出院回家後,晚上都會因為「喉嚨很癢」而癢醒。回診看耳鼻喉科,醫生說我的喉嚨只有小小的發炎,不至於是感冒,但找不到病因。醫生說應該是過敏所致。但我從小就是個過敏兒,還沒有因為喉嚨很癢,癢到醒來過。那陣子,半夜都睡不好,喉嚨癢、咳嗽導致失眠、睡眠品質很差,後來得知這是自律神經失調的症狀,但我不想要麻煩別人或是讓別人太擔心我,還是堅持要去工作。這段時間因為不想打擾到其他朋友,我只好挑一個最常被我打擾的麻吉萱萱。情緒一來就哭著打給她,想想她當空姐飛來飛去很累,還要接我的電話,聽我訴說當時很低落的感覺,真的是辛苦她了。

後來,我還是向公司請假了一個月,去好好地放鬆。在那段時間,我再度去看了精神科,因為我晚上睡不著、心情低落的頻率又變得更高了。我懷疑自己得了憂鬱症,去董氏基金會的網站做量表,總是憂鬱指數超標。

醫生說,我的這些症狀來源是壓力,就我的狀況而言,就是生病、以前尚未解開的心結、還有其他令我煩躁的事累加起來所引發的症狀,也就是自律神經失調(我的解讀是還沒有那麼嚴重的輕度憂鬱症)。從我生病開始算起,三個月內是急性的失調。若超過三個月就會變成慢性,就會嚴重危害到身心健康。我的情況已經在三個月的邊界了,但看起來並沒有好轉的跡象。她擔心我再拖下去變成慢性的,我想就是所謂的憂鬱症了,會消耗神經細胞,讓身體機能大出問題,於是開了一些改善睡眠品質的藥給我。

憂鬱症其實離我們很近,又很遠

回頭想想我的成長經驗:

從小,我媽很注重我的學校成績。總是一回家就問我今天考幾分、跟上次比有沒有進步。有沒有練鋼琴?如果沒有,就要挨罵。回嘴,就被打。(我先自首自己是個非常叛逆的小孩。)

有不愉快的事情,跟我媽講完事情過程。她第一句總會說:「那你有先檢討你自己嗎?」這也養成了我有事情也不會想找她傾訴的習慣。因為我總是得到「你不夠努力」「你一定還可以更好」「不要想別人,因為我們不能控制別人只能控制自己」「你就是要接受你耳聾的事實,別人幫不了你什麼」的回饋。也許是愛女心切、望女成鳳的心態,但一次次的傾訴都變成了指責,到後來便放棄了。

當你無法跟家人講心中的事情,就只能找朋友了。但有時又怕麻煩到朋友不想講,只好放在心裡。情緒就是這樣一層層堆疊起來的。長久累積起來的情緒到底該怎麼抒發?這樣的「心病」到底該怎麼醫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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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劉揚銘〈工作憂鬱症〉一文,感觸很深刻。我常常想,身而為人,要適應這個社會其實是件很困難的事情。也許是我反骨,總想著這個被建構出來的社會一定有可以破解之處,一定有辦法可以好好地「做自己」。但後來發現,自己總在這個社會制度與堅持自我的中間迷失。我不喜歡認輸,卻又不得不認同文中「也許在這個喜愛競爭力的社會裡,甘願認輸的人會比較快樂」這句話。

我想告訴那些情緒比較敏感的人,其實很多問題真的都不在你,不用太自責(我也還在說服自己ing),不管是家庭因素、社會經歷讓你變得很鬱鬱寡歡,怎麼樣都找不到之前的笑容。那你可能真的生病了,不管是要找朋友或是心理諮商都好,自己一個人是真的沒辦法面對的。如果你身邊有這樣的朋友,也請多多關心他,但也不要給他太多關注與壓力(我們這種人就是很難搞啦!),只要讓他知道,他如果需要幫助,你都會在他身邊。因為無助感是隨時會襲來的。

這個社會告訴我們:「如果你要做一個成功的人,不能太情緒化。工作時也絕對不能帶情緒。」這件事是完全正確的。但身為一個感性、敏感又愛逞強的人,又要如何訓練自己做到這樣的標準呢?我不知道,我也還年輕,現在只想把自己重新整理好,接受自己現在的樣子,面對接下來的人生。

最後放上我很喜歡的一個DJ—J Dilla 〈Life〉 instrumental版本作結,看完通篇落落長的文章後有感觸的人,聽這個歌一定會更有感覺。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