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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困難,都不能讓孩子因戰爭成為失落的一代——兩個台灣女生,在土耳其申辦敘利亞難民學校

再怎麼困難,都不能讓孩子因戰爭成為失落的一代——兩個台灣女生,在土耳其申辦敘利亞難民學校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戰亂中,似乎仍能看見那麼一點人性之光,但對於人性,鄧馨庭和陳韋慈看見的不只如此。

隨著時間過去,鄧馨庭認識了越來越多難民家庭。她幫助的第一個家庭,是一對21歲的年輕夫妻,「丈夫不想被抓去當兵打仗,帶著老婆和兩個兒子逃來土耳其,一個三歲,一個才兩個月,當時白天氣溫攝氏六度、晚上一度,一家人在加油站睡了一個禮拜,後來找到一間舊房子,一個月400里拉(約台幣4500元),廁所裡竟然就是樓下麵包店的出煙口,黑煙常在家裡瀰漫,小兒子還因此肺發炎。」鄧馨庭幫他們在自己住的Onkologi區找了一間大房子,三房兩廳,月租550里拉(約台幣6000元),雖然環境改善了,離學區卻有一段距離。

「土耳其政府在各地開辦敘利亞學校,但不包含Onkologi區。如果孩子要上學,一定得跨學區、通車,每月交通費一人110里拉(約台幣1200元),每個難民家庭至少有四個孩子,根本負擔不起,所以這區失學的敘利亞孩子特別多。」那就是鄧馨庭起心動念的開始:「既然我們租了間大房子、附近都是失學孩子、這對夫妻沒工作,又不能一直無條件給他們金錢,我們就將客廳佈置成教室,訓練他倆成為老師,邀請附近的孩子來免費上課⋯⋯」

客廳就是教室,第一天,學生只有兩位,一週後就暴增成十五位。

客廳就是教室,第一天,學生只有兩位,一週後就暴增成十五位。

鄧馨庭的小女兒和難民孩子玩耍。

鄧馨庭的小女兒和難民孩子玩耍。

「剛好」遇見的敘利亞鄰居們

鄧馨庭接觸到的難民家庭,其實都是同區域鄰居,她認識陳韋慈後,兩人就成為這些工作的主力。時間一久,參與的人也越來越多,漸漸地,在這間客廳,除了兒童教室,也開了成人職訓與課程,而文具、桌椅和師資等支出,都靠鄧馨庭一家自費和台灣朋友募款,甚至有當地大學教授願意免費授課。

他們有一套基本救助原則和內容,包含:緊急安置、成人一定要工作、小孩一定要上學,「不然大人閒閒無事,一直生小孩,那還得了!」鄧馨庭說,很多土耳其人排斥敘利亞人的原因,就是沒錢卻拼命生孩子。

陳韋慈有次拜訪一個新家庭,詢問是否能幫女主人找工作,結果女主人有孕在身,當下全場震驚,「他們已經有五個小孩了,連這些孩子都養不起,現在還有第六個?」一時,陳韋慈不知該說什麼,只能勸男主人要更努力工作,並讓小孩受教育,才有改變生活的機會。「走出家門,我們心情好沈重,七嘴八舌地討論起節育、教育等問題,後來女主人因病流產,我們去慰問,也勸告40歲的她,既然身體和經濟都無法負荷,就別再懷孕了。」

離開後,負責翻譯的敘利亞學生只默默告訴她們:「It’s impossible.」

田安克和陳韋慈都在大學任教,學生國籍廣泛,從敘利亞、葉門到馬來西亞都有,每次探訪,他們都會邀請學生同行、翻譯。「主責翻譯的學生壓力很大,他要即時傳達大家七嘴八舌的意見,還要被左邊略懂阿拉伯文的衣索比亞學生『監聽』,看他有沒有漏翻⋯⋯」

田安克和陳韋慈都在大學任教,學生國籍廣泛,從敘利亞、葉門到馬來西亞都有,每次探訪,他們都會邀請學生同行、翻譯。「主責翻譯的學生壓力很大,他要即時傳達大家七嘴八舌的意見,還要被左邊略懂阿拉伯文的衣索比亞學生『監聽』,看他有沒有漏翻⋯⋯」

問鄧馨庭,這樣「自找麻煩」不累嗎?她回答:「我無法看著鄰舍飢餓受苦,卻不做些什麼。敘利亞人那麼多,我當然不能幫助所有人,但能幫助其中一些人。」 每次家訪,鄧馨庭都會看到很多失學超過三年的孩子,生活沒有動力,到處在外遊蕩;而大部分女人才30幾歲,就已有七到九個孩子,完全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價值,對人生也沒有期望。「我曾發現一個小女孩的手,做家事做到凍得發紅,也知道當這個女孩18歲嫁人後,仍然會在夫家低聲下氣、做一輩子的家事。」

還有一對父母,生了五個小孩,敘利亞內戰時沒錢出來,現在「伊斯蘭國」來了,不得不逃跑,但邊境海關已關閉,無法取得難民身分,只能透過人蛇集團逃到土耳其,全家只剩身上衣物跟一張戶口名簿。透過鄧馨庭,他們雖在舊城區找到了便宜住家,爸爸當了夜間管理員,但月薪僅約台幣6700元,扣除車費1700元、房租2800元和水電費,仍然所剩無幾,他11歲的大兒子因此必須在甜點店洗碗,每天工作十二小時,一週薪資約500元。

他們持續提供物資給十五戶這樣的家庭,有次月底結算,花在難民身上的支出約台幣43000元,她開玩笑說:「我得去賣血了!」卻還是認為一切都值得。「真的,如果幫不了全部,幫一個也好。」

安置聽起來很簡單,其實就是「什麼都沒有,什麼都要買」——包含找房子、提供前兩個月房租,還有瓦斯、洗衣機、食物等基本生活用品。圖為難民家庭的廚房一隅。

安置聽起來很簡單,其實就是「什麼都沒有,什麼都要買」——包含找房子、提供前兩個月房租,還有瓦斯、洗衣機、食物等基本生活用品。圖為難民家庭的廚房一隅。

鄧馨庭安置的第二個家庭,是父母很快就找到穩定工作的幸運例子,他們一家逃到土耳其時,女兒才出生七天。然而,雖然是雙薪家庭,又住在房租便宜的舊城區,一家收入大概也只有台幣兩萬多,在土耳其的生活只能算是「過得去」。(圖中右一為陳韋慈,左一為田安克)

鄧馨庭安置的第二個家庭,是父母很快就找到穩定工作的幸運例子,他們一家逃到土耳其時,女兒才出生七天。然而,雖然是雙薪家庭,又住在房租便宜的舊城區,一家收入大概也只有台幣兩萬多,在土耳其的生活只能算是「過得去」。(圖中右一為陳韋慈,左一為田安克)

教室熄燈,從此消失的敘利亞夫妻

某天,鄧馨庭發現最初收留的敘利亞女老師眼眶瘀青,原來她的先生一直都會家暴。「我們幫他們找房子、帶孩子看肺炎、師資培訓,以為一切就會慢慢好轉,沒想到最後還會跑出這種問題。」鄧馨庭回想:「敘利亞女人普遍沒有地位,早已習慣被打罵,這位女老師被媽媽逼著成婚後,跟先生逃來土耳其,一路上都還在忍受暴力。某晚,先生回家按電鈴,妻子在睡覺沒聽到,太晚去開門,他就一巴掌把她摑在地,又看到廚房碗盤沒洗,就把所有食物碗盤摔在地上⋯⋯」廚餘和碗盤的碎屑散了一地,讓趕去調停的鄧馨庭夫妻看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