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解放的性騷擾與性暴力:終止「譴責受害者2.0」

性解放的性騷擾與性暴力:終止「譴責受害者2.0」
Photo Credit:Corbi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些似是而非的話語邏輯,要求受害者把責任歸咎於自己,只要他們說出自己的經驗與感受,馬上就要被迫披上保守的外衣,即使他們根本不是、也不願意。而我將這些行徑稱為為「譴責被害人2.0」。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Lady Gaga在2016奧斯卡頒獎典禮表演中唱出她與Diane Warren為性侵倖存者所做的曲子〈Til It Happens To You〉,為了使人們開始意識到性暴力倖存者的存在與處境。參與音樂MV拍攝的微弋,也在《女人迷》上,呼籲大眾停止譴責被害人(victim blaming)。

什麼譴責被害人呢?譬如說:指責受到侵害的被害人是因為穿著暴露、主動勾引加害人甚至是酒喝多了…等等,這些指責使得被害人不敢發聲、申訴與求助,再一次地受到傷害。而這些言語上的武斷批判和指責,同樣被視為性暴力的延伸,因為它告訴了被害人在特殊條件底下,「你/妳是可侵害的」,並在這樣的言語之上強加服裝、飲食、言語的禁錮。

這些聲音從沒有消失過,有時藏在保守、落後份子的口中,有時則被包裝成「進步」的論述,後者顯得格外狡詐。身為性暴力倖存者的我,曾在社會運動、左翼、同志社群等號稱「進步」的圈子,受到這種「譴責被害人」的傷害。曾經有位號稱自由主義者的男性在我的臉書塗鴉牆上張貼裸照,當我因此感到不舒服時,便受到指控,直指我如「護家盟」一類;當我發表自己兒時受侵害的經驗時,也曾受到另一位男性以「性解放」之名的攻擊,他說:這「跟騎腳踏車跌倒」沒什麼兩樣,是我過度「恐性」。

在此類性解放論述進步包裝的語言中,擅自地認為受害者受到侵害,是可以透過心理層面的轉換來解決,甚至是因可以想通、想開、開放、享受一點。這些似是而非的話語邏輯,要求受害者把責任歸咎於自己,只要他們說出自己的經驗與感受,馬上就要被迫披上保守的外衣,即使他們根本不是、也不願意。而我將這些行徑稱為為「譴責被害人2.0」。

「恐性」何罪之有?

被害人因為創傷而對性恐懼、擔憂再次受害的心理,照理而言應該加以承認與積極照護,試圖理解並協助復原。但將之貼上「恐性」的標籤加以污名化,這本該是反擊性壓抑、壓迫性別弱勢的保守主義者而產生。更粗暴的更斥責尋求協助與支持是「鞏固恐性氛圍,享受保護主義的呵護」。

Photo Credit:Corbis/達志影像

相較於食安問題層,有誰會說受害而憂心的人們是在「恐飲食」;但性騷擾、性暴力問題發生時,受害而恐懼的人們卻要被貼上「恐性」的標籤受批評,實在荒謬。究竟被害人所恐懼的「性」是什麼?是那美好、愉悅的情感連結與身體互動嗎?還是被害所帶有的「不平等」與「暴力」問題,以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恐懼呢?

荒謬的「賺賠邏輯」批判

批判「賺賠邏輯」這種父權意識形態,原本是為了讓女性從「性從屬」的處境中解放,認為性是雙方/多方互惠的,而非一昧地服侍男人,如此一來女人從事性實踐,也不會因此遭到貶低。但在譴責被害人2.0中,它將矛頭轉向被害女性,並為性侵害擦脂抹粉,極端者更聲稱:「性騷擾可以培力女性情慾」、「女性可以享受被強暴的過程」、「性剝削中女性相當具有能動性,無須任何幫助」,甚至大言不慚地說,反對女性遭到性騷擾、性暴力與性剝削的聲音,都是在「鞏固/強化賺賠邏輯」。

在服務被害女性的婦女團體中,諸如:勵馨、婦女救援、現代婦女與婦女新知等,她們從實務的例子發現被害女性的困境,遊說、倡議與呼籲社會必須正視女性的被害問題,卻得面對少數「性權團體」指控。譬如:所謂的「色情復仇」(Revenge Porn,惡意散佈他人裸照或性影像)事件中,身為被害人反被加諸「被看又不會少塊肉」言論,連聲援被害人、譴責色情復仇者,也被抨擊「形塑被害性」。

是問當人們的財物失竊,有誰會說這是「賺賠邏輯」使然,必須由被害人去「自我超脫」。性騷擾、性暴力與性剝削本身就是對人權的侵害,如果「賠」的意思是「權利受損」,那憑什麼遭到身受此害的女性,不能感到「賠」(受侵犯)呢?除此之外,為什麼當女性團體看到其他女性的困境,並試圖協助,反而變成這些幫助她人的女性在定義別人被害?而非加害者、社會結構壓迫的責任呢?

Photo Credit:Corbis/達志影像
「蕩婦羞辱」與「良婦羞辱」的雙重夾攻

「蕩婦羞辱」(slut shaming),是指羞辱被害者為淫穢、不檢點、不知羞恥的「蕩婦」;而在譴責被害人2.0境況下,被害人則會面臨「良婦羞辱」(prude shaming),被指為古板保守、不開放的「良婦」,就像不懂是非對錯的無知孩子,是供人「教導開發」的對象。常見的例子,像是有被害人因為「被開黃腔」,深感不舒服、被羞辱,就會被解釋成是那個被害人「不開放」、「情慾尚被屏蔽」。

很令人沮喪的是,被害人一下要被某些人說成蕩婦,一下又要被另一群人說成良婦,雙重夾攻之下,難措手足。實際上這只是對被害人的「欲加之罪」,社會想貼個什麼標籤、安個什麼罪名到被害人身上,都不需經過任何地審視,更缺乏的同理心理解被害人處境,使得受害者除了承受既有的傷害,還得在社會結構中受到第二次的傷害。

受害者群體和能動性

當被害人提到自身的被害處境,有時會被要求要多看看自己的「能動性」(agency),認為被害人單純若只看到結構性壓迫或受害的一面,就是在順從/認同結構,所以應該多看看自己的能動性,看見自己在受害過程中反抗與試圖解決問題的部分。像是我與我的一些女性友人曾在參與解放乳頭運動時,表示對照片被盜用或被留言性騷擾感到困擾,就有些人說我們應該多看自己的能動性。

但被害性(victimhood)與自主能動性本來就不是二分,要看見能動性不代表就能忽略結構性與被害性,而強調結構性與被害性也不等於否定了能動性。但只看見能動性一面的說詞,與宗教人士與勵志書籍「發正念」的概念不謀而合,陷入所謂的「失控的正向思考」,彷彿無論如何受害,只要還有一絲能動性,就不用處理結構與壓迫問題了。

Photo Credit:Corbis/達志影像
別把「暴力」當成了「培力」

尤有甚者,少數荒唐過頭的諮商中,認為性暴力甚至有「培力」的功能,拓展被害人的性意識、傾向甚至性別認同,這種可笑的邏輯實在無須多說。難道我們該感謝詐騙集團,拓展了人們對於個資安全的意識,與啟發人們「錢財視為身外之物」的道理?

性暴力/性騷擾不該發生在任何人身上。我們應該做的是讓社會對各種性別狀態更友善,女人無須非得守貞、同志與跨性別不再被污名,人們能以合適的途徑,以自己最舒適的性別狀態活著。因此,我們必須終止譴責被害人2.0,給予受害人應有的協助和保護,並且直指結構的問題根源,而不再是弱弱相殘,或是變成自己口中的敵人而不自知。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楊之瑜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藝文』文章 更多『吳馨恩(壞情感)』文章
Loader